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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晚宁醒来时,是第二天下午。似乎没什么区别,只是同往常一样睡了一觉,但膝盖和胳膊上结结实实的伤口却告知了她火灾的事。她环顾四周,病房内没有其他人。身处的特大间病房,意味着宗奎恩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她受了三次伤,被父母知道肯定要骂她。可那又不是她想受伤的。对了,菲雅。程晚宁拿起躺在自己枕边的手机,右上角显示还有10的电。更糟糕的是,充电器没有带过来。趁手机还没关机,她首先拨打了菲雅的电话,无人接听。程晚宁给菲雅留言的时候,本市新闻突然弹窗,报道的正是昨日哈罗学校的突发大火事件。新闻称,是该校的一名初二学生因压力过大,在学校后院纵火自杀,才导致整所学校起火。往下翻,评论区有人扒出了那位学生的姓名,认为是他导致了其他无辜人员的伤亡,应该让其家属赔偿。当有人提出那名自杀的学生是赞隆上将的小儿子时,刚刚还在的评论迅速被删得一干二净。评论区顿时变了风向,纷纷将矛头对准学校,指责他们心理疏导工作没做好。程晚宁盯了两秒,总觉得名字有些熟悉。稀有的姓氏让她记起,这位赞隆上将是最近新闻中刚被提拔上去的陆军副总司令,在五虎上将中,地位仅次于陆军总司令。而他的小儿子,即这位自杀的学生,叫赞隆克里。生长在如此优越环境下的孩子,也会想不开吗?在手机电量还剩2的时候,程晚宁突然想起给宗奎恩打电话。结果刚“嘟”了两声,手机就自动黑屏了。“你挺勇啊,小表妹。”熟悉的声线和称呼,让程晚宁不用抬头就能轻易辨别出来人是谁。她以为对方的那句“挺勇”,是指自己晕倒在他面前,让他送去医院的事。尽管程晚宁不愿承认程冠晞是她长辈,但她还是拿出对待大人的招牌微笑,满怀歉意道:“对不起表哥,给你添麻烦了。”一般大人都吃这套。平时犯错,程晚宁只要对父母和爷爷这样说,他们都会原谅她。谁知他反问:“知道麻烦还晕倒?”“……”这是她能控制的吗?她怎么就忘了,程冠晞不是一般人。而程冠晞垂眸看着病床上的女孩,也同样不满。程允娜没空管的累赘就丢给他,当他这儿是托儿所吗?他要是再晚来一步,她就被大火烧死了。很显然,程冠晞并没有丝毫作为火灾主谋的愧疚感。他也不需要这些没用的东西。“程晚宁,你眼睛呢?”程冠晞冷笑一声,唇角是弯的,眼底却毫无笑意。“在这啊。”程晚宁天真无邪地指了指自己的眼角。“既然有眼睛,怎么看不见学校着火了?”“看见了……”话还未完,就被程冠晞不悦地打断:“你还敢顶嘴是吧?”……她只是在回答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却不敢说出来。程晚宁忽然明白了,原来他刚刚说的“勇”不是指她在他面前晕倒,而是她闯入火场救人的行为。程冠晞难道会在意她受伤或者死掉吗?恐怕只会嫌她给自己添麻烦,毕竟还得把人送到医院。似乎是笃定了对面的想法,程晚宁没有过多感激,只是问了句:“那个,你知道我朋友怎么样了吗?”因为程晚宁天天念叨菲雅的名字,程冠晞对那个女孩有点印象。昨天程晚宁昏迷之后,程冠晞本想把菲雅丢到路边自生自灭。但辉子提醒他,程晚宁是为了救那个女孩才进去的,说明菲雅对她来说很重要。如果拼命保护的女孩死了,程晚宁肯定接受不了。程冠晞也能看出来,程晚宁很在意她的朋友。“这么担心她啊,真感人。”程冠晞突然觉得,还不如昨天就把她丢火里烧死,“你们老师没教育过你要有感恩之心?我把你从火里救出来,就是为了听你关心她的?”跟没脑子似的往火里跑就算了,辛辛苦苦把人救出来送到医院,结果她连个感谢都没有,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问那个女孩。程晚宁无处安放的手揪了揪被子:“谢谢你救了我,只不过菲雅是我朋友,我很担心她。”面对这迟来的一句轻飘飘的道谢,程冠晞明显不买账,痞懒的眉眼一挑:“你不是愿意为她去死么?那你现在就放火自焚吧。”朋友这个词语,已经是他第二次从程晚宁口中听到。生意人不谈情义,所以除了利益,他的生命中没有任何能让他在意的外物。其中最不值一提的,就是那可笑的亲情。小时候差点害死他几次的东西,他不可能忘记。回想起过去的某个瞬间,大量陈旧的记忆涌入脑海。程冠晞突然开口,没由来地问了句——“你……是不是杀过一个人?”-下午,程允娜带着补品去了医院,还拿来了女儿急需的充电器。不知道有多忙的宗奎恩仍然没来医院,只是隔着屏幕亲切地问候了一下程晚宁,顺便点了几样豪华大餐外送到病房。也不管她能不能吃,什么辛辣油腻的食物都有,但香味实在令人垂涎,程晚宁还是没禁住诱惑,多吃了几口。而索布今天才得知哈罗学校起火的消息,一放学就匆匆赶去医院,但又不知道菲雅在哪个病房,只好先去程晚宁那儿找她。程晚宁看到他有些意外。她对这个前不久还喊人堵她和菲雅的黄毛印象并不好,但看在他最近正常了许多的份上,才没有赶他出去。程晚宁咬了口酱烤麻辣串,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病房?”“废话!你每次住院必定在病房。一个医院总共就那么几间豪华病房,挨个找还不容易吗?”每次住院,宗奎恩都会把她转移到病房。虽然是事实,但被这样说出来,程晚宁总感觉索布在拐弯抹角地骂她奢败。“我把菲雅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照看她的!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索布忽然抓住程晚宁的肩,拼命摇晃她,形象全无地嚎叫,“快说,不然给你送小白花!”程晚宁被晃得头晕眼花,刚吃的饭都要吐出来了。她抬手擦干净嘴,瞪他:“你太过分了,我为了把她救出来差点死了,你居然还要给我送小白花!”“谁让你不跟她一起进去的,你个志愿者怎么在外面偷懒?”“还有——”索布愤愤不平地指了指医用桌上几大包精致的外卖,加大音量,“菲雅都伤成那样了,你居然还有脸躲在这里吃大餐?!人还没死,你就开始吃席了!”吼完这一嗓子,平静下来的他瞥见一杯可口的奶茶立在白色包装袋里。似乎是叫累了,他一屁股坐在病房专属的大沙发上,然后拿起吸管从奶茶顶部的孔里插进去,边喝边说:“这么多你肯定吃不下吧,我帮你解决一点。”“……你太不要脸了。在学校发神经就算了,还抢女生奶茶喝。”程晚宁对他的厚脸皮程度叹为观止。“彼此,你平时也挺颠的,而且我从来没把你当女的看过。”索布不安分地将手伸向烧烤,同时想起正事,“快说,菲雅在哪个病房?”“楼上302,她还没醒。”“这包烧烤我带楼上去了。”他有条不紊地把食物打包好。程晚宁无力阻拦他,只能翻白眼。她要是没受伤,索布绝对带不走她的晚餐。她忽然想起,自己到现在还没去302看过菲雅。她从后面叫住索布:“你知道女生喜欢什么礼物吗?”“你不是女的吗?你自己不知道?”程晚宁跟他杠:“你刚刚不还说,没把我当女的看吗?”“花吧。”索布想了想,他和菲雅谈恋爱的时候经常给她送花,“女孩子都喜欢花,有氛围感。最好买一大捧,用裁纸把它们包装起来。”程晚宁记下他的话,在网上订购了一大捧淡色的五彩花束。翌日,菲雅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床头包装精美的欧若拉玫瑰。欧若拉代表希望与曙光。花语——北极光与我,都会在黎明破晓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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