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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四起的热季,燥热被夜色吹淡。横斜的月光透过灯火阑珊映照在路面,是绚丽的破碎感。站在宏伟的高楼下,程晚宁制度。当暴徒披上人皮,人们习惯性地跪拜于那光鲜亮丽的外壳。至于内里多么腐烂,那是亲近之人才需要了解的事。出发之前,程晚宁想带点防身武器。除了有过几面之缘的帕比罗和辉子,这座公司对她来说完全是个陌生且危险的存在。尤其是她这种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人员,搞不好会被当成外人抓起来。按照帕比罗手绘的抽象地图,程晚宁找到大楼左侧拐角的货梯,避开人群拥挤的地方上楼。她祈祷着千万不要撞见别人,然而事与违愿,电梯门一开,一个身躯壮硕的人就迎面撞了上来。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出去,就被庞大的体型堵在了电梯里。壮汉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脏话口头禅似的脱口而出,低头才发现眼皮底下居然还藏着个人:“哪里来的小鬼?”其实这根本不怪程晚宁,她刚刚一点儿没动,是别人看都不看就往里走,才跟她撞到了一起。可看着他壮硕的体型和腰间明晃晃的手枪,程晚宁还是选择了瑟缩:“对不起,我是来找人的。”她有自知之明,不能跟这帮人讲理。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只有道歉是最好的解决方法。话音落下,她听见电梯外有人喊了自己的名字。听到那三个音节,男人脸色瞬间一变,像是震惊又像是吃瘪,总之不是很畅快。帕比罗走到电梯门口,伸手把她捞了出来:“你怎么自己上来了?为什么不跟我打电话?”“我以为你在忙。”与此同时,她看见帕比罗绕过自己,用粗壮有力的小臂推了下男人,以上级的口吻质问。男人慌忙地应了声,用她听不懂的缅甸语回答着什么,语气含着恭敬的意味。出乎意料的是,他貌似很怕帕比罗。或者,可以称之为崇敬。一个下属对上司、弱者对待强者的态度。在程晚宁的印象中,帕比罗是个很有趣的少年。他会在酒吧陪她聊许多有意思的话题,且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让她产生心理压力。帕比罗年龄不大,外表还未完全褪去少年气息。虽然体格强壮,还有条花臂,但怎么看都达不到一眼畏惧的程度。可就是这样的少年,却能在一群涉黑涉毒的暴徒中获得一个类似上级的地位。难道说……他在公司里职位很高?想到这儿,程晚宁忍不住问他:“你在这里……”话还未完,帕比罗已经把她带到办公室门口的位置,随后在同伴的招呼下,丢下一句嘱托便匆匆离开。外面人来人往,聚集在程晚宁身上的视线让她很不自在。她很少和这类人打交道,也不知道该如何同他们交流。万一说错话,貌似会有很可怕的后果。为了避开人群,她躲进了办公室内部。把门一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了各种打量的目光,程晚宁浑身放松了许多,纵情地靠在椅背上,并把腿翘在了昂贵的檀木办公桌上。不得不说,这个办公室装修得很高级,连带着窗口的盆栽都赏心悦目。她跳下椅子,用指尖拨弄伸出来的绿叶,惊奇地发现它居然会自动弹回。正玩得起劲,门口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惊动了她。手情不自禁一抖,连带着整片叶子扯了下来。注视着掌心焉巴巴的叶片,程晚宁气压低沉地转过头,对上一个长相十分美艳的女人。来人踩着高跟,精心打理的波纹卷发绕过脖颈搭在肩头一边,眉目在暖融融的灯光下衬得美丽明艳。程晚宁在内心默默赞叹了一番。下一秒,她看见对方红唇一张,用流利的中文问了句“你是谁”。听起来像是敌意满满的质问,类似敌人闯进了自己的老巢。程晚宁以为她是把自己当成了偷偷潜入办公室的人,开口解释:“我是来找人的。”闻言,萨莉亚的态度缓和一些:“你找这个办公室的人吗?他现在不在。”可程晚宁还是找了个地方坐下,十分厚脸皮地找了个台阶下:“没关系,他们说他马上就会回来,我想在这儿等一会。”今晚是签字的最后期限,她不想再因为这事挨苏莎的一顿骂。只要签完字,她就能立刻拿着表格走人。但眼下,萨莉亚同她一样留在了这里,没有要走的意思。不同的是,她站姿优雅地立在墙边,忙于整理手中的文件。程晚宁则靠躺在皮革质的办公椅上,悠闲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睡去。等待的间隙,程晚宁无事可做,从口袋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圆镜,举到面前左右照了照。一张精致如洋娃娃般的脸顿时出现在镜中,标准的乖巧笑容,曾斩获无数长辈的芳心。正当她对着镜子揉捏自己的脸颊时,那熟悉的高跟鞋声再次响起。程晚宁不自觉地望向门口,才发现有人进来了。见程砚晞回来,萨莉亚拿起手边的文件迎了上去:“晞哥,这是……”面对她递上来的文件,门口的人并没有回应,而是目不斜视地从旁边越过,径直朝办公桌的方向走去。看见他过来,程晚宁才想起自己的腿还翘在桌上,赶忙调整姿势,并从旁边抽了张纸把桌面擦干净。她在家就习惯这么坐,刚刚办公室没人,就下意识把这里当成自己房间了。但程砚晞没有对她的行为进行指责,反而撩下眉峰,摸了摸她因头发蓬松而显得毛茸茸的脑袋:“你怎么过来了?”头顶翘起的一小撮呆毛被抚平,却在他的手移开后,又神奇地冒了出来。程晚宁坐在椅子上,小腿不自在地往后蹬:“学校发了一份家庭信息表,最迟明天早上交,需要家人签字。”这个姿势与位置,倒是让坐在皮革椅上的女孩看起来更像办公室主人。程砚晞摊开桌上的表格,从笔筒随便抽出一支钢笔,翻到背面签上自己的姓名。他的字体偏大,一撇一捺勾划得随性,洒脱之余又不失风度。对比程晚宁之前仿签的草书,简直天差地别。她一直以为,大人的字就是越潦草越好,更何况程砚晞这种很少用笔的人。可现在看来,她的字才是最狗爬的。程砚晞忽然发问:“你怎么摸到公司的?”一句话犹如梦中惊雷,点醒了迷迷糊糊的人。程晚宁想起帕比罗的嘱咐。她不能出卖队友,但也不能把罪名嫁祸给无辜的人,不然辉子也太惨了。正打算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她又听见对方的下一句:“帕比罗带你来的?”难以想象,他居然连这个都能猜到。她所编造的借口都是多余的,根本用不着她费心思撒谎,因为程砚晞一上来就会揭穿。与此同时,程晚宁想起门口还站着个人,偷偷朝萨莉亚的方向瞥了眼。被程砚晞忽视后,萨莉亚没有离开,而是以一种略显尴尬的姿态伫立在原位,手里还抱着刚刚准备递出去的文件。签完字放下钢笔,程砚晞用眼尾扫了下门口的人,嗓音极淡,却压迫感十足:“谁允许你进来的?”嗓音打在耳膜,萨莉亚没由来地紧张起来:“蒋晟让我把这些文件交给你,我看你在忙,就想去办公室里等着。”“不是说了,我不在就交给辉子?”正常情况下,程砚晞不允许任何人出入他的办公室,哪怕是辉子和帕比罗,也要经过他的允许。可萨莉亚显然没考虑这么多。更何况进来时,办公室里还有个不认识的小女孩,于是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可以在里面等。她低下头,捏紧资料的手微微颤抖:“对不起,因为他说,一定要亲自送到你手里。”“再有下次,就自己滚吧。”平日不作表情的时候,他凛冽的目光总是令人不寒而栗,此刻更甚。强硬到不容置疑的语调击溃了软弱的家伙,待萨莉亚害怕又恭敬地应了一声,程砚晞接过文件,挨个翻阅页面。旁边的程晚宁伸长脖子,试图偷看资料内容,却发现自己的高度近视眼根本看不见。她不敢离得太近,毕竟这可是“重大机密文件”,真要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下场说不定会怎么惨死。文件内容不多,总共只有三页。看完最后一行字的时候,程砚晞缓缓抬手,干脆利落地将纸张撕碎。完好的三张纸顿时七零八落,旁观的两人纷纷向他投来震惊的视线,宽敞的办公室落针可闻。当着送信人的面,他将撕成碎片的文件丢进了垃圾桶。紧接着抬起脸,迎上萨莉亚不可置信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丝漫不经心的浅笑,凝结着几分危险的意味:“回去转告蒋晟,我看完了。”“但他提的所有要求——我全部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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