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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我已经说了,现在我们谁也不欠谁的。”“那你替我挡了一棍子,还要收拾我的烂摊子,到底谁欠谁啊?”林泉啸几乎是喊了出来。顾西靡取下身上的吉他,往外走:“就这样吧。”“什么叫就这样?”这件事,乐队,还是他们?不管哪一个,都不能用“就这样”来打发。陈二听得稀里糊涂,忍不住开口:“发生什么事了?大家都是兄弟,好好商量啊。”顾西靡没有回头,“阿啸,你要是把我当朋友,就别抓着这件事不放了。”头顶白色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明净又遥远,像初雪覆盖的山脊,林泉啸握住闷痛的手臂,看着他的雪山消失在眼前。他现在身无分文,为了买那两条项链,他贴上了自己所有的零花和演出费。仔细想想,他确实一无所有,别说养顾西靡,连留住顾西靡的资格都没有。林泉啸的情绪来一阵去一阵,从来不会停留太久。但几天过去,除了必要的交流,林泉啸不跟顾西靡讲一句多余的话。如果林泉啸不想再搭理他,虽然可惜,但结局注定会这样,早晚都没区别。不要有多余的期待,这个道理顾西靡从小就懂。自他有记忆开始,何渺就生病了,他适应得很好。何渺躁期时,会把自己关在画室,音响里开着很吵的摇滚乐,他就坐在门外的地上拼着乐高,郁期也是一样,何渺躺在床上,他待在一边。何渺一直在家里,从不离开,他只需要乖乖待着,不给妈妈添麻烦,妈妈心情好,就会教他画画,陪他玩,只是等而已,不是什么困难的事。让顾伯山满意也很简单,只要认真学习,不吃任何顾伯山口中的“垃圾”,他有时候也会忍不住想吃巧克力,但有次被发现,顾伯山和何渺大吵了一架,他不想爸爸妈妈因为他吵架。顾伯山告诉他会有个妹妹时,是笑着说的。他从电影里知道做哥哥应该是什么样,勇敢,正直,有担当,他离那样的人还有一段距离,不过等妹妹出生,他就上小学了,肯定更像哥哥。他每晚都要开着台灯,做哥哥的如果怕黑,该怎么保护妹妹?他蒙在被窝里,试了快一个月才敢睡,有天他做恶梦惊醒,去开台灯,家里没电。他很害怕,跑去了何渺的房间,他没有打扰她,只是掀开被子躺在一旁,床单越来越湿,很不舒服,但他太困了,直到被阿姨的尖叫声吓醒,到处都是血。他知道人在去天上之前,会先被送去地下,可妹妹就好像突然消失了,何渺经常哭着跟他说“对不起”,其实比起做哥哥,他更想让妈妈开心,所以他没问妹妹去哪儿了,只是把给妹妹买的蝴蝶结发卡放在了何渺的床下。顾伯山说何渺是“杀人凶手”,连续好几个月都没来,那时候他明白了一件事,如果妈妈讨厌爸爸到那种程度,那他也不该再想要爸爸带来的玩具。豆豆来到这个家时,他很高兴,也很担心,它太小了,他担心自己照顾不好它,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还好豆豆成长得很健康,他应该是个还不错的哥哥吧。可他不明白,他都这么听话了,为什么顾伯山还是不满意,更不明白豆豆做错了什么,他太没用了,顾伯山离开后,他才敢去翻垃圾桶,但豆豆已经不在了,从那天起,他再也没叫过一声爸爸。两个妹妹他都没有保护好。他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儿子,所以何渺离开了他,只有顾伯山要他,不是要一个儿子,而是不想浪费一份投资。他一边恨着顾伯山,一边花着他的钱。因为他懦弱虚伪没有担当。过去,他不是在哄人,就是在等人,可他想要的还是会离他而去。如果林泉啸不理他了,他不会去哄。因为林泉啸太好哄,而他不是什么值得等的人。陈二他们明白了怎么回事,但这事儿他们不好插手。林泉啸什么性子他们知道,多找一块钱给他,都要跨大半个城还回去的人,让他占人家便宜,跟要他命一样。其实林泉啸心软,只要顾西靡稍微服个软,事情就解决了,可顾西靡看着好说话,也挺倔。真是纳了闷了。两人好的时候,跟小两口似的,他们俩就是电灯泡,现在吵架了,谁都不理谁,他们夹在中间也战战兢兢。这事儿过不去,乐队都玩得没劲儿了。中午两人出去买饭,陈二又在跟阿折大倒苦水。阿折说他有个招儿。陈二一听,心里也没底,但试试总比现在干瞪眼强。顾西靡放着歌,本子摆腿上,在扒谱。林泉啸抱着吉他,他的手还摁不住弦,就过个瘾,主要是闲着怪难受,他和顾西靡从来没有这种无话可说的时刻。他不是在跟顾西靡怄气,只是觉得自己矮了,肚子里的就不是花,而是一堆烂蘑菇。他怎么能长着一堆烂蘑菇,靠近比花还好闻的顾西靡。itedtobeeasyinevereventriedyeahitedtobeeasybutthestdayofsurneverfeltld……这歌也听得他怪难受,顾西靡就是喜欢这种阴郁伤感的东西。突然眼前一黑,门“啪”地合上。林泉啸立马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放在原地,跑上楼梯,门拉不开,从外面锁上了。“谁啊?快开门!”他听到陈二的声音:“阿啸,你们俩好好聊聊吧,这一天天的,我们也不好受啊。”“你们俩有毛病啊?我们饭还没吃,瞎搞什么?开门!”林泉啸大力拍着门。“你们先谈着,一个小时后,我们再过来啊。”陈二的声音越来越小。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这事靠谈解决不了。这下连音乐都没了,更难受,林泉啸一屁股坐在了楼梯上。顾西靡还在低头写东西,这个光线,眼睛会瞎吧。林泉啸摸摸口袋,有根肠,扔了过去,没看准,砸到了顾西靡,林泉啸腾地站起。顾西靡捂着额头,“怪我啊?我又没让他们这么做。”“不是。”死手,林泉啸挠了挠后颈,“你饿吗?”顾西靡看了眼脚下的肠,“这是给老黑的吧?”“人一样吃啊。”“谢了,我还没饿到跟老黑抢食的地步。”林泉啸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竟然让顾西靡吃扔在地上的肠。烦,他坐下,不透气,太热了,他很快又站起,揪着衣领扇风。水泥墙也在流汗,渗出白色的结晶,不像雪,像霉菌,林泉啸抬起腿,鞋底在上面蹭着,墙上的粉末头皮屑似的落下。真恶心。他看向亮处,手机背后射出的一束光照着房顶,数不清的灰尘在里面翻滚,光照不到的地方,肯定还有更多灰。这地方真脏。顾西靡就安静地坐在阴影里,他怎么待得下去的?林泉啸以前还觉得顾西靡娇气,可顾西靡从来都没有抱怨一句。他把人家一个少爷,困在这破地方干嘛呢,累死累活的,也赚不了几个钱。是他太自私了吗?可他就是想要,想要一个人没有错,但他从没问过顾西靡想不想要他。他没法问,也不敢问。他过去认为感情很俗,就是无聊的男女挥洒无处释放的荷尔蒙,他有摇滚乐根本不需要那种东西。可这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深奥的东西,因为他想要一个男孩才那么复杂,还是本来就很复杂?他靠在墙壁上,没有一个问题有答案,猛呼吸几口浊气,胸膛大幅度起伏着,想把看不见的脏东西都吸进肺里,他多吸点,顾西靡就能少吸点。林泉啸的动静实在太大,顾西靡停下手中在画的乌龟,看向侧方,林泉啸跟柯南里的黑影人似的,贴在墙上可疑地大喘气。“……你有哮喘?”“不用你管。”顾西靡在龟壳上写下“lqx”三个字母。大概是吸多了灰,林泉啸的肺在发胀,他站不住,开始来回地在楼梯上下踱步,没有丝毫缓解,咚咚咚的脚步声更让他躁从心头起。顾西靡又问:“你就不能安稳待着吗?”“我离你这么远了都碍你眼?”林泉啸的肺快烧起来了,他不想对顾西靡发脾气,下意识去掏烟,兜里空空。他这才想起,他很久没买烟了。他换个兜,摸出一把拨片,拨片容易丢,顾西靡的裤兜浅,装不了多少,所以他总会随身备着。顾西靡说:“我只是想问你累不累,算了,你开心就好。”林泉啸不再动,肺里的火快烧到喉咙了,这不是怒火,烧了太多天,现在只要一开口,火势就会蔓延出去,他用力攥紧那把拨片,尖锐的棱角戳着他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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