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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天灾的表情逐渐狰狞,祂似乎没想到容恕能从噩梦里挣扎出来。容恕看祂一眼,用掌根抵住刀柄用力推了进去。雨夜的场景瞬间破碎,容恕甩了甩手心的血,就看见那对夫妻在天灾的操控下重新扭曲变形,最后成了一个身上绑着炸弹的中年男人。“还记得这个人类吗?”天灾手握炸弹引爆器一步步朝他走过来,“就是他让你认清了自己怪物的本质,也是从他开始让你落入深渊。”容恕此时已经恢复了成人的模样,他平静站在精神海上,等待天灾一步步接近。周遭的场景再次重组,天旋地转间容恕回到了调查局囚禁他的医疗室。刺激的消毒水味、闪烁的实验仪器,无不刺激着容恕的神经,他轻轻阖上眼。天灾却逮住这个机会冲刺他跟前,巨大的黑影从他身后升起,俯视着容恕,“你远没有你想的那么宽容,别装了,你在乎过去的一切,你从来没有走出来。”容恕没反驳,他仰头望着男人身后的巨大身影,喉头动了动,“可能是吧。”“你承认了,”天灾的声音有点古怪,但祂很快就爆发出尖锐的笑,整个精神海都在震荡,“既然这样,那你去死吧,我会替你成为一个新的容恕。”祂摁下引爆器,“轰——”的一声巨响,掀起了精神海里的滔天巨浪,这些精神拟态的海水伴随着爆炸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炸开,瞬间模糊了中心的景象。谢央楼所在的安全区是一个圆形的保护罩,爆炸产生的巨浪砸过来瞬间将这个不大的小球掀翻。谢央楼被晃得七荤八素,等他这个小保护球在精神海上停下来时,精神海中央具象化的医疗室已经被炸成了废墟。人类烧焦的血肉残肢零零散散落在废墟上,废墟中已然没了两人的身影,徒留天灾难以名状的模糊身影漂浮在废墟上方。【结束了。】混乱的呓语突兀地出现在,然后充斥着喜悦癫狂的急促音调在精神空间里回荡。谢央楼呼吸一滞,本能地向前冲出去,然而他弹起的瞬间他摸到了容恕送他进保护罩时遗留下的触手。触手……?容恕的……他猛地趴到保护罩上,往废墟里看去,果然有一处废墟动了动,紧接着压在上面的楼板被一只手推开,高大的男人从地下钻了出来。天灾混乱的呓语骤然停滞,祂投下难以置信的目光,容恕顶着祂的目光站起来,仰起头和高处那个神秘的存在对视。他身上的缠绕的血丝在这场爆炸中化为粉尘,天灾的目光骤然阴森:【是它们救了你?】【……不,不对,就算这种东西能伤到我,也只是来自人类的低等力量,你为什么还活着?】被问询的对象没回答,他正在眯着眼打量天灾。没人能直视灾厄,除了灾厄本身。“你说你是我的愿望,”容恕突然出声,他抬起腿,跨过废墟朝天灾走过去,“八岁那年,我的愿望是伪装自己,所以忘记了被收养那段记忆;在医疗室里,我的愿望是成为人类,所以天灾的部分被强行剔除,成了你;再后来,我的愿望是拥有一个同类,所以我的触手上结了一颗卵,但我这具身体没精力结卵,我猜那是你干的。”【……所以?】容恕已经走到了天灾跟前,他忽然扭头看了眼远在保护罩里的谢央楼。谢央楼一直看着他们,见容恕看过来,隐隐猜到了容恕接下来想做的事,于是他上前贴在保护罩上望向容恕。两人目光相接,只需一眼,心意相通。谢央楼低头抱起卷在身上的触手,轻轻亲吻它的触手尖尖。“不论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容恕。”触手触电似的颤了颤,将这句爱人间的呢喃传回主人那里。像一股温热的泉,将容恕心中最后那点犹豫不决冲走,他从未这样轻松过,从容转身,仰头望向天灾,“那么作为我的愿望,你现在是否察觉到了变化?”【什么?】天灾的声音一顿,祂的目光落在虚空里,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什么,然后变得更加愤怒。【你为了那个人类改变了自己的愿望?!】容恕没有否认,和谢央楼在一起生活确实是他的愿望之一,但他想说的不是这个。【我想,也许我应该好好正视你】与天灾同频的音调突然出现精神海里,带着人类的语调,天灾沉默地望着脚下的本体,看着根根触手从他脚下的影子里涌出,看着他以人类的身躯站在那里,影子却膨胀成一个不可名状的怪物。然后祂看着容恕朝祂伸出手,“和解吧。”我自己。苏醒距离调查局发布红色警报那天已经过了半个月,持续了一个多月的末日异象莫名奇妙消失了,没人知道风暴最大的那几天海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连程宸飞也不清楚,他只知道谢央楼出海后,天灾诡异地稳住了。祂仿佛丧失了攻击性,只留下一大片灰色的雾气弥漫在海面上。其实程宸飞心里有数,好歹活了四十多年,容恕那点心理上的毛病他多少也能猜到,当年没帮上容恕也是他的心病,现在看到大海这么平静,他也舒了口气。所以他这半个月的心情一直不错,就算外界的事儿再怎么腌臜,他能快乐地偷个闲。可惜他忙里偷闲还没半日,就有人自己找上门来。“你在看海。”耳麦里传来封阎的声音,半个月前他突然发现封太岁的踪迹,跟程宸飞打了声报告就追上去,已经失联多日这还是第一次联系他。“是啊。忙了半个月,我能处理的都处理了了,处理不了就让他们骂呗。总不能被骂了还不让人放两个小时假吧?”“……”封阎知道现在调查局的舆论压力很大,甚至还有围在总局外面丢鸡蛋的群众,但他不能理解为什么程宸飞还能在这里嬉皮笑脸,“我早告诉你放谢央楼离开,你早点放他走,说不定事情会更早解决。”“祖宗,”程宸飞挑挑眉,“你这就马后炮了,咱们做事不能只凭感情。你告诉我那种情况前有狼后有虎我怎么选?我——算了,跟你说你也搞不明白。”封阎那边没有立即回话,但程宸飞大概能想象出来对方不耐烦地把嘴角往下弯了几个像素点,果然下一秒就听到来自封阎平静语气的阴阳怪气,“你们现在是不是还不清楚海里的具体情况?你们明明可以选择和谢央楼沟通,为什么不?我想他不会拒绝。”“因为调查局的人认为他被天灾洗脑,可信任程度极低。而且我个人单方面认为他现在不适合出面。”灾厄虽然暂时消失了,城里的舆论却还在一边倒,他们现在急需一个倒霉蛋成为发泄对象,谢央楼要是这时候出来极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当然这些话,他不会跟封阎说,说了对方的诡物脑子恐怕也不会理解。于是他换了个话题:“你那边怎么样?抓到人了没?”提到封太岁,封阎语气瞬间低沉下来,“没有。”“……不过,我大概已经猜到对方想要什么了。”“嗯?”程宸飞脸色瞬间凝重下来,“什么?”“你转身。”程宸飞一顿,他目前正站在海边看海,他身后只有……九州大阵。九州护国大阵,依托于旧人类时代遗留下来的九鼎。人类能在诡异复苏混乱的初期存活下来,并在里世界的吞噬中保留一部分城市,全靠祖辈流传下来的这九座大鼎。九鼎遍布大地,除了调查局高层,没人知道九鼎的具体位置。它们深埋神州地下,等待着在危及人类存亡之时开启,为人类留下一条后路。调查局第一任局长在各大城市规划初期,将九鼎编入阵法,带着一批调查员走遍所有能触及的表里世界交界,以血玉玺为钥匙,以城市为锚点,交通为脉络,布下了这个遍布所有城市的大阵,只要是人类踏足之地,都能被大阵笼罩。可以说,只要九鼎不破,城里的人们就还有退路。这是人类文明的至高成就,封太岁绕了这么大一圈,居然是想要这个?!程宸飞真不知道是该骂对方心机深沉,还是脑子有病,但不得不说,如果不是容恕发疯,这世上还真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人类开启九州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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