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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川靠在周闻宇怀里,感觉稍微暖和了一点,但又因为这过分的亲密和依赖而感到不安。他浑身乏力,眼皮沉重,意识在滚烫的混沌和短暂的清醒之间拉扯。周闻宇没有立刻放开他,只是维持着环抱的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寂静在房间里蔓延,只剩下池川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和周闻宇平稳的心跳。心跳隔着衣料和皮肉传来,一下又一下,好像是周闻宇的心跳,池川有点恍惚,因为此时此刻他实在是太眩晕了,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脏到底有没有在跳动。反而只有周闻宇的贴着他,他才终于相信自己原来还活着。“好点没?”周闻宇问,声音就在他耳边。池川闭着眼,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好点没有。身上还是疼、还是冷,但靠在周闻宇怀里,好像那些冰冷就这么被周闻宇温暖的怀抱驱散了一些,甚至他觉得自己骨头缝里的疼都变得可以忍受一点了。好奇怪,池川迷迷糊糊的想,上一次他发烧的时候直接晕过去了,但一觉醒来已经稍微退烧了,没有这么难受。所以这么回忆起来,池川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病的有这么严重过。先不说为什么最近两次生病都在周闻宇身边,池川这会儿甚至怀疑是因为周闻宇在这里,所以他下意识开始依赖对方,这才会觉得自己病的很重。人总是这样的:身后空无一物的时候反而能走得笔直,彼时的他们好像无所不能、无坚不摧;可一旦有了可倚靠的墙,原本坚定的质地便层层化开,露出底下柔软而易伤的部分,从前那些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的事情,忽然就变得重如千钧了。就好像一旦寻得了攀附的凭依,便不由自主地交出一部分支撑自己的骨骼。由此一来,剩下的躯体就也随之变得透明、单薄,变得不堪一击了。美则美矣,却连触碰都需屏住呼吸。即使原本的他们从来没有依赖过谁,也从来没有这么脆弱,这份陌生的脆弱感让池川在昏沉中生出一丝惶恐。他试图从周闻宇的怀抱里挣开一点,像是要证明自己还没有完全沉溺在这份依赖中。可身体背叛意志,他刚一动,周闻宇环住他的手臂便收得更稳,力道温和却不容置喙,将他更深地嵌进那个散发着安定气息的怀抱里。“别乱动。”周闻宇的下巴轻轻抵着他发烫的额角,“出身汗就好了。”池川不再挣动,刚刚动弹那下是他仅剩的力气了。高烧就这么抽走了他最后一点与之抗衡的力气,只余下紊乱的呼吸和细微的颤抖。他将脸埋向周闻宇肩颈处,周闻宇的衣服还沾着点空气里的冷意,但他身上又是热的,皮肤下温热的血流和那份冷形成奇异的对比。即使骨头缝里的钝痛仍在,却就这么莫名地被这个怀抱给隔出来一层,变得遥远而可以忍受了。“……周闻宇。”他哑着嗓子,无意识地呢喃出这个名字。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念出声来了,他只以为自己在心里重复了这三个字。“嗯?”抱着他的人立刻应了,垂首将耳朵贴近他唇边,“要什么?水?还是更难受了?”池川摇了摇头。他什么也不要,或者说,他要的东西,此刻说不出口,也给不起。现在他能要到的这一点温暖和片刻虚假的安宁,周闻宇已经给他了。“冷…周闻宇、我冷…”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少了赌气的成分,甚至他突然觉得自己好想哭。即使不想承认,他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在周闻宇身边的他就是要比平时脆弱很多很多,就连一场小小的发烧都像得了绝症。池川委屈又难受,好想流泪,又害怕自己流泪,只能将自己更紧地蜷缩起来,几乎要嵌进周闻宇的胸膛里去。但周闻宇显然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然后用被子将两人裹紧,凑近他的脸,确认他的情绪。另一只手探进被子里,寻到池川冰凉的手,紧紧握住,指腹摩挲着他冰凉的指尖,试图传递一点热意。池川烧得迷迷糊糊,感觉不到周闻宇的动作,只能感觉到周闻宇的怀抱是暖的。在他周围,离开了周闻宇的怀抱,他就会变得冷。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药效开始起作用,或许是从周闻宇身上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暖意起了效。池川觉得自己骨头缝里的钝痛似乎缓和了些,寒意也不再那么刺骨。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颤抖也止住了,只是身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不太舒服。他动了动,想挣脱那层湿热的束缚。“怎么了?”周闻宇抱着他的收得更紧,确保他没有动弹。另一只手松开他的手指,转伸进被子,摸索着找到他汗湿的额发,轻轻拨了拨:“出汗了,是好事。忍一忍,明天就好了。”池川迷迷糊糊地轻轻吐了口气,不再挣扎。他累极了,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背后紧贴的胸膛和那只覆在他额头的手上。周闻宇的手掌很大,指腹有薄茧,蹭他的皮肤的触感很奇怪,像过电了,但又让池川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周闻宇没再说话,只是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梳理着池川汗湿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刚刚出生还没有擦干身上羊水的幼猫。池川好像在他怀里睡着了,周闻宇垂着头去看怀里的人:池川的脸色在黑夜里也是白的,甚至是苍白。嘴唇因为干裂和高烧泛着不正常的红,下唇那个细小的伤口结了暗红的痂,在肿胀的唇上格外显眼。周闻宇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池川脸上,那些白日里被他用平静掩饰起来的担忧、焦灼,还有一丝隐隐的怒意,在此刻无人窥见的深夜里,缓缓浮现。但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怀里的人就又动了动,池川贴过来,有些惊慌地吸了一口气,又在确认周闻宇还在自己身边后,快速把那口气吐了出来。周闻宇的动作顿住了。他维持着怀抱的姿势没有动,只是那只原本梳理头发的手,轻轻覆在了池川汗湿的后颈上。那里的皮肤滚烫,脉搏在指尖下快速而虚弱地跳动。周闻宇蹭了蹭他的那根血管,池川轻轻颤了一下,他似乎从这个触碰中获得了安抚,原本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下来,又睡了过去。时间缓慢流淌着。窗外已是深夜,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透出来的一点点光勾勒着两人依偎的轮廓。汗出得越来越多,池川的睡衣几乎湿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开始不安地扭动,无意识地想把那层湿冷的束缚扯开,喉咙里发出难受的哼声。“别乱动。”周闻宇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几分,他小心地将池川放平回枕头上,松开了环抱。一离开周闻宇,池川立刻感到一阵空虚的凉意袭来,他下意识地伸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只抓到冰凉的空气后又被冷的缩回了手。他眉头皱得更紧,烧得通红的脸上露出委屈和不安。周闻宇看着他无意识的动作,叹了一口气,他起身,走到卫生间,很快拿来一条浸湿了温水的毛巾,随后重新在床边坐下,掀开池川身上汗湿的被子一角,用毛巾仔细擦拭他额头上、脖颈上、锁骨处的汗水。温热的湿意带走黏腻,带来短暂的舒适。池川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呼吸也似乎顺畅了一点。他半睁开眼,视线模糊地投向床边的身影。“周……闻宇?”他哑着嗓子,不确定地叫了一声,甚至疑心眼前的人只是高烧催生出的幻觉。“我在。”周闻宇应道,手上擦拭的动作没停,目光与他对上。池川这会儿大脑宕机,看不出来他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听到他问他:“还冷吗?”池川缓慢地眨了眨眼,意识浮沉不定。他并不确定。身上好像没那么冷了,但骨头里残留的酸痛和脑袋里那种钝重的昏沉感依旧挥之不去。他更想抓住一点什么实在的东西。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就伸出了手,指尖在空中犹豫地探了探,最终轻轻抓住了周闻宇正在给他擦汗的手腕。周闻宇转头看了他一眼。池川的手心很烫,没什么力气,只是虚虚地圈着。但这个细微的动作满是依赖感,明明没什么特别亲密的感觉,却比刚才那个激烈的吻更直接地撞进了周闻宇心底。他立刻反手握住了池川滚烫的手,将它包进自己微凉的手掌里,然后重新在床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轻轻在他唇边落下了一个很淡很淡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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