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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他紧张地抓向胸口握紧项链,至少,至少在让她的灵魂能够安息前,不要让他失去身体,不要让他无法在这个世界停留——弗奥亚多抬起手,可是在庞大的自然前,一切都显得那般渺小,他的力量根本没有能够施展的可能性,黑雾蔓延出去,却在海中散开,他像被包裹在冰冷黝黑的海琥珀中,无法动弹,直至失去呼吸而死亡。那……等再次睁开眼,他大概就回到了亡灵界,而她的灵魂将与他的身体一同坠于深海中吧。想到此他又不甘心地挣扎起来,正奋力往上时,突然有人一把扼住了他的手腕。!睁不开眼睛,只有嘴唇感受到了某种柔软的触感,带着急切和慌张,把能救命的空气往他嘴里送。熟悉的、安心的、可以贪婪索取更多的。浸满水而变得沉重的斗篷被人脱去,对方把他死死圈在怀中,带着他往上游,终于,新鲜的空气顶替窒息的海水,他猛地咳起来,哆哆嗦嗦攀住对方的肩,撑开眼皮。“——”张开嘴的刹那,海浪一下拍到他们身上,头一痛,弗奥亚多只觉两眼一花,彻彻底底失去意识。………………………………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骨头冷得好痛。好吵。谁在喊他?一直在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大有不把他喊醒不肯罢休的意味。不止在喊他,还对他说了什么,可是他听不清,唯一能确定的是在对他说话,一声声一句句,透着急切和伤感。他还活着吗?不对……是他还在属于生者的世界里吗?又是谁在喊他呢?为什么,对方好像非常哀伤呢?在这个世界上他已一无所有,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爱人,作为死而复生之人,更没有立足之处。是谁这么在意他?是,是……他的头痛起来,眼皮打架,说话的声音底下去,逐渐消失,然后——水,亦或是雨?冰凉的液体滴在他的脸上,弗奥亚多不知是下起了雨,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还是说……是喊他的那个人在哭吗?因为他而哭吗?他隐隐约约忆起来,有个讨厌的家伙也因他哭过,那家伙叫艾尔西斯。——艾尔西斯。并没有意外,得到答案的时候弗奥亚多心里想到的是果然如此。只是,哭声太低太悲伤,没来由的,他很想说“别哭”。他还没“死”,起码,他们的契约结束前,他绝不会死。所以艾尔西斯,别哭,你哭起来的样子其实……真的很难看。当泪滴滑进唇缝间时,弗奥亚多吃力地掀起眼帘,视线模模糊糊聚不了焦,好半天,他才看清艾尔西斯的脸。蓝色的眼眸淹没在汹涌无声的泪水中,他扯了扯嘴角,张嘴却因喉咙干涩而说不出话,艾尔西斯哭着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后,他才找回点力气,沙哑地说:“哭……什么。”却是得到又一声:“弗奥亚多。”“……嗯。还没死。”“弗奥亚多。弗奥亚多。弗奥亚多。弗奥亚多、弗奥亚多、弗奥亚多、弗奥亚多……”艾尔西斯迫切地捧住他的脸,在弗奥亚多以为吻将落在他唇上的时候,柔软的东西反而吻在他的额头。单纯的一个吻,夹杂珍惜和失而复得的欣喜。艾尔西斯俯身抱住他,满带哭腔和后怕地低声:”不要走。”爱意如潮,泛滥成灾,他被卷入其中,似要沦陷。“以前……很小的时候,在研究院吃到过世界上最好吃的糖,”艾尔西斯没头没尾地说,“所以,求求你,不要走。我还想和你去很多很多地方,看日出日落,看山川海洋,看星光、看月亮,想和你做很多很多的事,想用魔法为你制造一场绚烂的烟花,想和你跳舞,想一起散步,想给你做你喜欢吃的任何东西……还有好多,我都想做。弗奥亚多,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求你。”弗奥亚多呆滞着沉默片刻,只道:“至少……我们的契约结束前……”艾尔西斯将他抱得更紧,冰凉的泪和炙热的呼吸一起落在他身上。“好。在此之前,不允许离开。”艾尔西斯执着地说。但这样似乎还不够,他魔怔一般,疯狂固执地低喃:“不允许,我不允许你走。哪怕你更恨我,你都不可以走。我的,我的,你敢走的话,就把你囚禁,关起来,你哪里都去不了,谁都不可以见你,你是我一个人的。我会疯掉,不,我已经疯了,弗奥亚多,我一直都是这样,一直,一直,一直都是——你刚才的话算是答应我了,不许反悔。不许。不能反悔,不能、不能、不能……我,我那么……我——”弗奥亚多刚想骂他,却难受地咳出来,艾尔西斯倏然停住,手忙脚乱地放开他,小心地察看他身体的状况。除了有点冷,有点饿,有点无力,其他都还好,倒是艾尔西斯,头发乱糟糟的堪比鸡窝,衣服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刮得破破烂烂,像脏旧的布条挂在身上,露出里面看不见一点伤痕的皮肤。不过弗奥亚多也没好到哪去,衣服全是湿的,紧贴在身上,不停汲取他身体散发的温度,让他冷得打颤。长发湿漉漉地蜿蜒在地,又沉,又凉,被水浸透的绸缎,更像缠绕的海草。他艰难挡住艾尔西斯要把他湿衣脱掉的手,喘了口气,虚弱地问:“我们……现在在哪?”弗奥亚多缓慢往两边看,天幕依旧漆黑,但有一轮圆月被薄云托在掌中,无边月色比水柔,海风拂面,他慢慢撑起身体,发现脚下是柔软的细沙。他回头,夜色中,岛屿阴翳昏暗。“船散架以后,我们掉进水里,最后被冲到了这里。”艾尔西斯揉了把眼睛,手扶住他的脊背。“咳,咳咳……其他人呢?”精灵、海盗,他们怎么样了?“暂时没看到,往好的方面想,只是没和我们冲到一起,可能在岛上其他地方。”弗奥亚多点点头,欲要起身,艾尔西斯猛地从后撞上来,把他摁回沙滩上。弗奥亚多还没开口斥责,艾尔西斯要把他的骨肉都和自己揉成一体那般死死抱住他,惊惧地说:“别走!你要去哪?!不许走,不许离开我,你都这样了,你还想到哪里去?别走,别走!”这疯子是神志不清了!他只是想找个地方生火休息,沙滩上又潮湿又冰冷,总不能在这待一个晚上吧??还有,艾尔西斯明明也——滚烫的躯体紧覆在他背后,弗奥亚多一口怒气硬生生卡着,不上不下,最后化为无奈的一声:“你发烧了,艾尔西斯。”身后的人默默流着泪,执拗地问:“你要去哪?”“……”“去哪、去哪?弗奥亚多……弗奥亚多!”艾尔西斯急躁起来,抽了疯,一口咬在他的肩胛骨上。弗奥亚多吃痛,他拧紧眉心,提起一口气,转过上半身用手肘给了艾尔西斯腹部一击,忍着密密麻麻的冷意和锥心的刺痛,他翻身把这疯狗反压在身下,掐住那脆弱的脖颈,直迎艾尔西斯急得盈满泪和发红的眼睛:“能不能别莫名其妙发疯?!”“你说……你要去哪……要去哪?要去哪!”艾尔西斯喘不过气,丧失理智,用断断续续的声音反复追问。弗奥亚多怒吼:“找个地方生火休息!知道自己在发烧,能不能冷静点?我们非要这样在这里吵吗!?”艾尔西斯通红着眼,被他掐得直咳,喘得厉害,阴鸷地盯着他的眸,猝然伸手,强行往下摁他的头时并一口狠咬在他唇上。弗奥亚多怒火攻心,他也毫不客气地回击,撕咬艾尔西斯的唇,在愤怒和欲望交织融化难以分清之时,恨恨地说:“你别一副爱我爱的死去活来的癫狂样!发烧了不找个地方休息,非要哭着求我,你是在博取我的同情吗?!”“咳、咳……是……是!不许走,不许走……去哪都得告诉我,休想离开——咳!你,休想——”艾尔西斯死死盯着他,笑得疯癫瘆人,也咬的凶狠用力。弗奥亚多一把拍在他的脑门上,艾尔西斯窒息着阻止他,长舌胡乱扫过他的牙齿,留下炙热的气息。吻到彼此都更加狼狈和疲弱后,艾尔西斯烧得稀里糊涂,手却狠狠掐着他的腰不肯松半分。弗奥亚多无语、无奈、无法,他握着艾尔西斯的脖子,诱哄地说:“行了,放开我,我们先到岛上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我现在没事了,我不会走,不离开。你烧得太厉害了,我们去休息。艾尔西斯,去休息,嗯?好不好?艾尔西斯?”艾尔西斯思考一会,确认他话语的可信度,这才平静下来,乖乖地放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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