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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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左手腕上的红点在夜色中显得奇异妖媚，弗奥亚多默默看了会，放下手。他讨厌艾尔西斯在他身上留下的东西，讨厌艾尔西斯的一切。嘴唇上仿佛还残留着属于艾尔西斯的温度和气息，弗奥亚多蹙眉，命令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一幕。与十五年前相比，艾尔西斯的变化非常大，由于身份转变对他目无尊卑也就算了，居然还敢胆大妄为得到他，真是痴心妄想。难以忍受艾尔西斯的所作所为。不知道以艾尔西斯的抵抗力，对方多久会醒，能肯定的是，艾尔西斯醒来的时间一定比他预期的要早。算了，不要再想这个让自己心烦意乱的家伙了。听着呼呼的风声，弗奥亚多让自己陷入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类似于猫的浅眠，一旦察觉到不对的动静，便能立刻醒来。这两个歇欧人虽然表面很友好，对他是艾尔西斯的说辞深信不疑，但也不能排除他们在伪装，想趁他熟睡，做不好的事。过了会，弗奥亚多听到震天撼地的鼾声。有两道，像极了号角声，一唱一和，此起彼伏。……他多虑了。距离这里最近的小镇叫做阿纳敦，骑马过去要花上半天时间，路途遥远，还是先好好睡一觉，养精蓄锐吧。睡到半夜，弗奥亚多突然惊醒。夜色浓重，大地沉睡在黑夜之中，原野上刮过的风吹得门哐哐响，在这嘈杂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缓慢地靠近农屋。是他复活前最熟悉的气息，黑暗，恐惧，阴森。弗奥亚多起身，安也醒了，对方神情凝重，和他对视一眼，静悄悄从窗缝向外看。安小声说：“该死……是三个邪恶的黑魔法师。”他紧皱眉头，“只对付一个还好，但对付三个……”弗奥亚多不作声。他死后，当时跟随他的黑魔法师逃的逃，死的死，出现在屋外的这几个，并不是当初那些人。不管有没有魔王弗奥亚多，黑暗无处不在，贪婪和欲望会让人心甘情愿陷入深渊，碰触禁忌，哪怕为此变得不人不鬼，失去性命。他不知道屋外的黑魔法师从哪里来，但可以确定，他们是来找他的。他掩藏自己的气息，未接触过黑魔法的人察觉不出他身上的异样，但那些浸淫黑暗中的魔法师能感觉得到。他们是一路人。安屏住呼吸，随时准备战斗，弗奥亚多无声叹息，低声:“我来吧。”“我们一起，”安说，“我可以和你一起战斗。”一起战斗么……很久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了。“不，”弗奥亚多搭上对方的肩，用对艾尔西斯施展过的手段，让对方昏睡，“你会妨碍我。”安眼皮一沉，失去知觉，重重地倒下去。弗奥亚多整理好衣服，从容走出房屋。三个浑身凝聚着黑气的黑魔法师穿着漆黑的斗篷，看不清面容，只有杀意泄露。中间为首的那个先说:“你是魔王弗奥亚多。”弗奥亚多漫不经心地转着手腕，看艾尔西斯留下的痕迹:“弗奥亚多不是死了吗。”“不，他的尸体和城堡一直被可恶的艾尔西斯保护起来，不容人僭越。”“要魔王的尸体和城堡能做什么呢？”“本该死掉的人无需知晓。你应该接受自己的死亡，而不是回到这个已经不属于你的世界。如果不是艾尔西斯，你的尸体早就被我们肢解、研究，成为让伟大黑魔法统治世界的垫脚石。”弗奥亚多合起手掌，放开，合起，又放开。不过是区区几个蝼蚁，也配说他不该活着？“我以为你们是来投诚，向我表明忠心的呢，原来是我自作多情。”弗奥亚多轻笑，“原来你们另侍他主，是受人指使，前来取我性命——”黑魔法师纷纷亮出武器，带着想要致他于死地的攻击瞬间袭来。弗奥亚多抬手挡下。“告诉我你们所侍何主，告诉我母亲的灵魂是不是你们主人所为，我便会看心情考虑，要不要放你们一马。”“你不配知道主人的名字，你只用洗干净脖子，迎接死亡降临。”弗奥亚多噗嗤一声：“难道你们的主人以为，死掉五年再活过来，我会比以前弱吗？”黑气刹那包裹住他，替他挡下攻击，紧接着，多余的黑气袭向黑魔法师，如同藤蔓，自脚腕顺着向上爬，紧紧缠住他们。“弗奥亚多!你必须死!”攻击没有停止。弗奥亚多邪笑着抬起手，他扬了扬下巴，摊开向上的掌心像是隔空拖住了黑魔法师的身体，他一点点收拢五指，三具躯体便受到挤压一般，头脚开始，朝中间扭曲。黑魔法师们发出尖锐的惨叫声。“啊!啊啊啊啊——”“弗奥亚多!弗奥亚多!你这个活该被艾尔西斯杀掉的家伙!”“啊啊啊啊啊啊!”弗奥亚多彻底合上五指，紧握成拳。“卑贱肮脏之物竟敢妄言我的生死。”噗的一声，三具躯体发出爆炸般的声响，但没有血雾，没有碎落的肉块，斗篷和衣饰变成齑粉，尘沙一般被风卷走。只是三具由黑魔法们灵魂一部分形成的替身，他一眼便看出，并打心底嗤笑他们的胆怯:居然妄想凭替身就能击败他，连用真正的力量与他交锋的勇气都没有，最后还要靠替身传话。令人恶心的声音如索命的回音萦绕耳边:“我们知道你为何回来，你想寻找玛莲芙莉娜的灵魂，想知道是谁将她如此，想为她报仇——”“那你就去找吧!我们会一直注视你，直到你为了找回完整的她，向我们低下高贵的头，匍匐如蛆，低贱如狗，肮脏如泥，哭着求饶!哈哈哈哈哈!”“弗奥亚多，我们的主人期待与你相会的那天，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弗奥亚多冷眼看着黑魔法师存在过的位置，轻蔑一哼。声音消失，他身上的黑气如潮水退去，风声安静下来，四野阒然，星辉重新显露。就在这静寂里，他的身后忽然响起铁器哐当落地的声音。弗奥亚多回首。乔瞪圆眼睛站在农屋门口，泛着冷光的铁剑突兀地躺在对方脚边。弗奥亚多握着剑柄，借着星辉，欣赏剑姿。一柄还不错的铁剑，轻轻一挥，便有划破空气的呼呼声。乔战战兢兢站在一边，裤子尿湿一片，不敢说话，双腿直颤。弗奥亚多瞟了他一眼。乔吓得打了个嗝。弗奥亚多将剑收进他腰上挂着的剑鞘中。乔颤颤巍巍，灰色的眼睛闪烁着泪光:“你要杀我就杀我，但不要动安叔叔，他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乔的样子着实好笑，弗奥亚多忍不住一本正经逗弄对方:“好啊，我好久没有品尝鲜活的生命了，看在你和你安叔叔好心让我借住一晚的份上，我可以让你选择心仪的死法——用你的剑在你的脖子上划一刀，或者用它穿破你的胸口，再或者我用黑魔法折磨你的灵魂……你说说，你比较喜欢哪一种？”说实话，都不喜欢。乔目光空洞，视死如归，说不出话。弗奥亚多叹口气，趁这个间隙，摘下面具透气，这玩意戴太久了，总归不舒服。乔的目光聚焦在他脸上，青年张张嘴:“你真漂亮……”乔一顿，又飞快地改口，“不，我的意思是，魔王大人您真是我见过的最威严霸气的人……嗝，嗝……”弗奥亚多挑眉:“怎么见了我的真面目，反而没那么怕我了？”乔说:“你……你和我想象中长得不太一样。”“怎么不一样？”“我还以为魔王很丑呢，”乔嘟囔，“都说魔王青面獠牙，形如野兽，杀人如麻，嗜血成瘾……”弗奥亚多眯了眯眼。没一句对的，令人相当不悦。他的目光让乔一哆嗦，乔连忙说:“我错了!以前是我孤陋寡闻，没想到你长得这么好看!不过，我相信你好看的不仅仅是外表，更是心灵!你一定会看在我和安叔叔一片好心的份上饶我一命，对——嗝——对吧？”“刚刚不是还不怕死吗？”“那是装的，”乔眼眶通红，快哭出来了，“我怕死啊，求求你别杀我，我保证什么都不会说出去，只要你不杀我，我什么都能做。”“不会说出去？你知道的，只有死人才能守口如瓶，你要用什么向我保证，你能比死人做得更好呢？”弗奥亚多的手轻轻搁上乔的脖子。乔狠狠一颤，眼泪决堤般哗哗地流，崩溃了:“我……呜呜，我最后还有个心愿……我想再见见我的亲人，我成年后离开家，已经有三年没见过他们了……呜呜呜……我就想，嗝儿，就想最后见一面……然后你把我杀掉吧……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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