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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陈轻央回宫,她便坐不住了,匆匆进了宁寿宫。
“母后,”陈芳茹一进殿就屏退了左右,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那个陈轻央……她怎么又回来了!她现在是崔同玉的女儿,住在这宫里,我总觉得心慌。”
太后手指拨弄着九转莲花,闻言,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不以为意道:“慌什么,一个没了封号的昔日公主,还能翻了天不成?那不过就是崔同玉用来维系与先帝那点情分的棋子。”
“可她不一样!”陈芳茹声音都尖利了几分,“母后您是没见过她,她那个人,心狠手辣!当年……”
“行了,”太后打断她,那些回忆并不美妙,她语气不耐,“当年的事休要再提。你如今是嫁出去的公主,怎还这般沉不住气。”
太后说着,视线落在女儿苍白的脸上,眉心微蹙,“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身子不适?”
陈芳茹被这么一问,神色有些不自然,下意识抚上小腹,支吾道:“没什么,就是近来有些乏力……”
太后是过来人,瞧她这副模样,再联想到她嫁人多年一直无所出,心中顿时一动,眼神都亮了。
她疾步走下凤座,拉住陈芳茹的手,急切地追问:“快与母后说实话,是不是有了?”
陈芳茹脸上闪过一丝羞赧,随即化为喜悦,轻轻点了点头。
“太好了!”太后大喜过望,所有的烦闷一扫而空,小心翼翼地扶着女儿坐下,“我的儿总算是有后了!这是天大的喜事!那崔家近日来越发狂悖,如今我儿尽可拿捏他们崔家了。”
母女俩正沉浸在喜悦之中,与此同时寂静冷清的澹台殿正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当今天子踏入殿内时未着人通报,一股浓郁的酒气先于他的人冲了进来。
皇帝的脸色差到了极点,眼下
是宿醉后的乌青,明黄的龙袍也穿得歪歪扭扭,他踉跄着将两坛酒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在这寂静的澹台殿里格外刺耳,他本就是个混不吝的人,若不是母族强势也坐不上这个帝位。
他也不看闻声而来的人,自顾自地坐下,眼神发直,透着一股子颓唐。
“朕来看看你。”他哑声开口,终于抬眼,目光复杂地落在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妹妹身上。
当年,他从未将这个生母不详的六皇妹放在眼里,只觉得她性子孤僻,不讨喜。直到那一次,她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挟持他与父皇谈判,那双冷静又疯狂的眼睛,让他第一次感到心惊。
后来传来她的死讯,他心中竟有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这份怅然照映如今,他亦说不明是怀着何种心态前来叙旧。
和她在一起短短一日,是他离死最近的一刻。
“他们都说你死了,朕还给你上了三炷香呢。”皇帝自嘲地笑了一声,拍开一坛酒的泥封,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浸湿了龙袍前襟上精绣的金龙。
“你说,我当初要是直接被你弄死在宫外,是不是现如今也不会坐上这个位置了,”他低声呢喃,眼中满是血丝,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何其可笑,他做了天下之主,如今却是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话音未落,空气仿佛凝固。
陈轻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她声音冷清清的,“若你死了,我也活不下来。”
南宫家和先帝一起追杀她,她不一定有把握能逃掉。
旋即,只听殿内传来疏阔的笑声,那笑意连绵到了最后,却是渐渐艰涩干涸。
皇帝骤然将酒壶掷地,愤恨出声:“朕是天子!可你知道吗,朕的一道圣旨要在内阁阁臣手中轮一遍才能下达!朕连一个身为天子主宰大权的能力都没有!这把窝囊椅若是你,你坐的下去吗!”
“皇上还是莫说这些话来考验我了,”陈轻央下颌微抬,言语之间多添几分嘲弄,“这深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埋骨地!你若活腻了,自有千百种法子悄无声息地了断,何必来我面前说道?”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锥,狠狠扎进皇帝的心里。
“我并非…我不过是……”皇帝有些言语无状,似被她一番话堵的不轻,他沉眸望着地上碎裂的酒盏,梦醒大半,苦笑道:“今日是我失仪,那腌臜物我派人来扫,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陈轻央没有留他,直接反手将一脸苦相的天子关在门外。
陈靖平抬眼,殿门檐角挂有琉璃镜,那是宫女太监用来观察是否有贵人来访的。
此刻他看着那面镜,却是出乎意料的笑了。
夜色深沉,这件事却像长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后宫。
按理来说澹台殿冷清寂静,连宫女太监都没几个,也不知是谁看了个正着,将陈轻央把天子关在门外的消息传的绘声绘色,更有甚者添油加醋指到这其中的不敬之意。
消息传到仁寿宫,太后正因九公主一事而满心欢喜,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滔天怒火。
“放肆!简直是反了天了!”太后猛地拍案而起,气得浑身发抖,“一个罪女,竟敢将天子关在门外!哀家倒要看看,是谁给了她这么大的胆子!”
“摆驾澹台殿!哀家今日若不处置了她,这宫里便再无规矩可言!”
当太后带着大批人马怒气冲冲地赶到澹台殿时,却见殿内灯火通明,而那个她恨之入骨的女人——崔同玉,正悠闲地坐在主位上品茶。
“陈轻央!你给哀家滚出来!”太后厉声喝道。
陈轻央从内殿缓缓走出,神色平静,仿佛没看到太后眼中的杀意。
“太后娘娘好大的火气。”崔同玉放下茶盏,慢悠悠地开口,视线却落在陈轻央身上,带着一丝审视的趣味,没想到今夜有好戏登台。
太后懒得与她废话,直指陈轻央,“来人!将这个藐视天子、大逆不道的罪女给哀家拖出去,杖毙!”
太后今日听进了陈芳茹的话,陈轻央这些年藏的这样深,留着便是祸害,如今送上门的机会她不可能放过!
侍卫们闻声上前,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崔同玉却依旧稳坐不动,唇角甚至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她就是要看看,陈轻央要如何应对。她要磨掉她所有的棱角和依靠,让她只能依附自己。
陈轻央的目光从崔同玉脸上扫过,随即转向盛怒的太后,语气平淡却极具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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