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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门岛的风,吹得帐门啪啪响。
郑成功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三封信。
第一封,是郑芝龙降夏的消息。
父亲已遣人入南京,船册、炮册、海税摘要,能交的先交,不能交的分年谈。话写得很圆滑,字缝里却透着一个意思郑家要保命,先低头。
第二封,是鲁监国长垣誓师。
朱以海许军爵,许海贸分成,许各部自理钱袋子。说白了,不查账。
这倒是个好招。沿海这些人,最怕大夏的不是炮,是账册。炮打完能修船,账册一翻,祖宗三代都能翻出来晒太阳。
第三封,是福州战败。
周鹤芝拿了海口,又随朱以海去撞福州城墙。结果火船烧没,粮车翻没,旧营寨成了口袋,福州城头的大喇叭从早念到晚,念得降兵都排队去喝粥。
郑成功看完,把三封信压在砚台下。
帐内还有几个人。
郑鸿逵坐在上,手里端着茶,茶水已经凉了。他名义上统着闽系水师,金门、厦门、海坛旧部都认他一声叔父。可这几日招兵、点船、筹粮、整炮位,跑前跑后的,都是郑成功。
二十出头的年纪,放在旧日,不过是个读书、陪宴、学着管账的少主。
现在不一样了。
郑家旧格局碎了。福州那边靠不住,父亲那边要降,鲁监国那边缺粮,永历还在西边逃。海面上剩下的船,谁能攥住,谁才算说话有分量。
郑鸿逵放下茶碗。
“森儿,你父亲那边已经低头。你在金门举旗,便是同南京撕开脸。想清楚没有?”
郑成功抬头。
“叔父,父亲降,是为郑家留一条陆上路。我守金门,是给郑家留一条海上路。两条路都没了,才是真完。”
郑鸿逵看了他一阵。
“你要掌兵?”
“不是要,是没人掌。”
这话不客气。
帐里几个老水头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吭声。
郑成功把桌上的船册推过去。
“金门现有可用战船三十七条,能远航的不到二十。火炮一百六十三门,能打准的,不足一半。水手缺饷两月,火药潮了三成。若今日同大夏硬拼,明日金门就剩牌位。”
郑鸿逵皱眉。
“海上人心只认胜仗。你太稳,下面会散。”
“输一仗,散得更快。”
郑成功把笔丢进笔洗。
“郑家现在输不起。一败,就再无船。”
当天午后,金门码头出了事。
两名老海寇带着十几个人,挂郑家水师旗,抢了三艘渔船的米和咸鱼。还说是奉少主令筹粮。
渔民不敢闹,只把破网挂在码头边。
郑成功得报,没派人去问话。
他亲自去了码头。
两个老海寇还在喝酒,见他过来,笑着站起身。
“少主,弟兄们也是没饭吃。抢点渔米,不算大事。”
郑成功看了一眼地上的米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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