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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图书馆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茧,将外界的喧嚣与危险暂时隔绝。然而,林砚内心的风暴却愈演愈烈。观测站带回的真相,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他本就混乱的脑海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他不再是那个仅仅为了赎回过去而挣扎的林砚。他是“志愿者07”,是“钥匙”,是一个从童年起就被标记、被观察、甚至可能被“设计”的样本。这个认知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智,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被窥视的窒息感。
“抗排异体质”……这曾被他视为不幸中万幸、几次救他于危难的特殊能力,其源头如今变得可疑而令人作呕。它是与生俱来的天赋,还是“普罗米修斯”项目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在他稚嫩的大脑和基因中埋下的“后门”或“改良”结果?
他靠在冰冷的书架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本本纸质书的粗糙书脊,那些早已无人问津的知识沉默地矗立着,仿佛在嘲笑他脑中那些喧嚣而来源不明的“现代”知识。他闭上眼,试图在记忆的废墟中挖掘童年的碎片。那些模糊的、被阳光浸泡的午后,那些关于父母、关于医院的零星记忆……是否有一些被忽略的细节,指向了某种“特殊关怀”或“定期检查”?他想不起来了,或者说,他不敢确定哪些是真实的记忆,哪些是后来被植入或篡改的假象。
这种对自身根源的怀疑,比任何外部的威胁都更让他感到恐惧。如果连“我之所以为我”的基础都是被他人塑造的,那么他的意志、他的选择,又有多大程度上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还是说,一切都只是沿着某个既定剧本上演的戏码?
“老板”需要他这把“钥匙”打开“门”,陈序想将他纳入“可控范围”作为研究样本或工具。他就像一个拥有罕见血型的供体,被两拨饥饿的吸血鬼同时盯上,而他自己,却连这身“血”是否真正属于自己都无法确定。
更让他不安的是脑中的变化。自从工业区事件和观测站探险后,那些低语和幻象出现的频率明显增加了。它们不再仅仅是混乱的噪音,有时会凝结成一些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的画面或概念——一片从未见过的、扭曲的星空图;一段古老而晦涩的诗歌残句,用的是他从未学过的语言,含义却直接烙印在意识里;甚至是一种关于能量流动的全新直觉,与他已知的物理学原理似是而非,却又自洽得令人心惊。
这些都是“源知识”的碎片吗?是吴铭曾经接触过、并因此疯狂的同一个“源海”泄露出来的点滴?他一方面本能地抗拒着这些侵入,恐惧着自己会步吴铭或苏眠父亲的后尘,在知识的洪流中迷失自我,彻底疯狂。但另一方面,一种隐秘的、几乎无法抑制的渴望也在滋生。这些碎片中蕴含的“理解”,那种窥见世界底层规则一角的战栗感,是知识芯片里那些被咀嚼过、封装好的“技能”完全无法比拟的。它们原始、危险,却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
他隐约感觉到,要想在与陈序和“老板”的博弈中不被彻底掌控,或许……他必须学会理解、甚至驾驭脑中这片正在滋生的“混乱”。这是一条危险的钢丝,下方就是疯狂的深渊,但他似乎别无选择。
苏眠忙于整顿警局内部,清理赵伟留下的烂摊子,并顶着压力继续秘密调查。她能来的时间变少了,但每次到来,都会带来外界的最新消息,以及一些简单的食物和药品。她看出了林砚精神状态的不稳定,那种时而恍惚、时而锐利得吓人的眼神,让她担忧。
“你又看到那些……‘幻象’了?”一次深夜,她看着林砚按揉着太阳穴,忍不住问道。
林砚点了点头,没有掩饰自己的疲惫:“比以前更清晰了。有时候,我甚至能‘感觉’到城市地下……某种巨大的、沉睡的东西。”他指的是那个基于“齐射”计划坐标和观测站资料推断出的、可能存在的巨型潜意识共振装置。这感觉模糊而缥缈,却如同背景噪音一样持续存在。
苏眠沉默了一下,递给他一杯温水:“林砚,你必须保持清醒。如果你也垮了……”
“我知道。”林砚打断她,声音沙哑,“我不会变成第二个吴铭。”但他心里清楚,这条路走下去,他必然会发生改变,变成什么样子,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看着苏眠疲惫却坚定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是此刻他唯一能稍微依赖的“真实”,但她的立场、她的目标,与他的困境之间,依然存在着难以弥合的距离。她追求的是秩序与法律下的真相,而他,可能即将触及的,是足以颠覆现有秩序与认知的、危险的知识本源。
他需要一次摊牌。不是与“老板”,而是与陈序。他需要直面那个代表着“秩序”、“控制”与“现实道路”的昔日同窗,需要亲耳听听,在陈序那完美的精英外壳下,对他这样的“样本”,对“普罗米修斯”的遗产,究竟抱着怎样的看法。
他拿起那个非官方通讯器,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他几乎可以倒背如流的、属于陈序的加密频率。
通讯接通的等待音在寂静的图书馆里回荡,每一声都敲击在林砚的心弦上。几秒钟后,陈序的虚拟影像出现
;在空气中,背景依旧是他那间一尘不染、充满设计感的办公室。他看起来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那无可挑剔的从容。
“林砚?真难得你会主动联系我。”陈序微微挑眉,语气听不出喜怒。
“陈序,我们没必要再绕圈子了。”林砚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我去过观测站了。”
陈序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几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砚,等待下文。
“我看到了‘普罗米修斯’最初的日志,知道了项目真正的目标,知道了吴铭——‘志愿者12’——身上发生了什么。”林砚继续说道,目光紧紧锁定着屏幕上的陈序,“我也知道了我自己,‘志愿者07’,从一开始就是你们计划中的一部分。我的‘抗排异体质’,究竟是天生的,还是你们‘普罗米修斯’的杰作?”
陈序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似乎在斟酌措辞。“林砚,‘普罗米修斯’项目涉及大量早期探索性研究,很多数据已经遗失或封存。关于你的体质起源,现有的公开记录显示是自然变异。至于项目内部的跟踪观察,那是在伦理框架内,对特殊案例的学术关注。”
“学术关注?”林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用一场精心策划的车祸来‘校准’我的大脑,这也是学术关注的一部分吗?还是说,这是灵犀科技继承自‘普罗米修斯’的,‘更现实’的人才培养手段?”
陈序的眉头微微皱起:“林砚,关于你的车祸,我再次重申,我对此并不知情,也与你无关。你不能因为吴铭的挑唆,就怀疑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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