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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群情激奋,码头超过半数的人都彻底陷入这场暴乱之中,横尸遍布码头,鲜血染红海面,将天边斜阳添上一抹血色。
后来此次震惊整个宁朝的暴乱被史官称为“明州之乱”,又被称为“敏元之始”,在这场看似偶然的暴乱之中,实则早就为日后江山更迭埋下了种子。
离明州海岸大概十余里的位置,停着一艘不甚起眼的轻舟,张越一身褐色短打,手里举着一只千里镜看向一片混乱的码头,他朝身后的侍卫道:“快传信给先生,码头乱起来了,问先生我们要不要跟着动手?”
“是!”
明州之外便是东海,浩渺烟波中,岛屿星罗棋布,难以尽数,其中一座无人的小岛上,孔思弗接过手下递过来的字条,只看了一眼就扔进火盆。
带头闹事的东家曾经是南海一带威名赫赫的海寇,手底下有上万从众,船只武器不计其数,孔思弗偶然见过此人后,直觉此人日后定能为他所用,于是暗中引导这海寇“金盆洗手”,趁着市舶司禁令略有松懈的时候,直接转行做正经的海上生意,总比带着手下人提着脑袋过朝不保夕的日子要强,令人意外的是,东家第一次靠岸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这对他们来说当然是件好事,只是……
孔思弗问侍卫:“卫成那可有消息,北境现下是何情况?”
侍卫回道:“卫大人已经三个月没有传信回来了。”
寒冬腊月,海面上的雾气都是刺骨的冷。
孔思弗披着厚厚的狐皮大氅还是挡不住凌冽的寒意,他眯着眼看着雾气蒙蒙的海面,搓了搓手,道:“那就再等等,告诉张越,不管码头乱成什么样,都不要轻举妄动。”
这时又一个手下持信来报:“先生,卫大人来信,鞑子来犯,陈兵十万在我朝北境,大同总兵孙钱和宣府总兵马承芳一共只有五万人马,初战不敌,让鞑子越过了边境线,此二人已经向朝廷请旨增兵,朝廷已经降旨,派五军营的十万兵马前往北境支援。”
孔思弗一把抢过手下递过来的纸条,一目十行看完后忍不住仰天大笑:“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他立刻转向另一个手下,目光如电:“告诉张副使可以动手,带着我们的人趁乱拿下明州,另传信给喻海和林翼和,如今他们可以不用再忍了。”
庆和十五年冬,天寒地冻,滴水成冰。
凤阳。
在一座重兵把守的高墙内。
萧桓衍只着一件单薄中衣,披发赤足立于庭中,衣襟大刺刺地敞开,露出白皙紧实的胸膛,然而光滑的肌肤上遍布鞭痕,靠近心口位置甚至还有数个狰狞烙印,可见当年在诏狱受刑时,庆和帝并未手下留情。
他微微仰头,半阖着眼,右手五指成爪,带着残忍的力度在心口不断抓挠,原本就狰狞的伤疤上瞬间多了数道血痕,他眉心微蹙,狭长的眼尾微微颤动,隐隐可见一丝痛色。
萧桓衍胸口的伤早已痊愈,只余一些凹凸不平的疤痕,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时常觉得胸口如烈火灼烧,痛痒难当,无论他怎么抓挠都无济于事,因为这灼烧之痛源于肺腑,而非皮外伤。
这怪病时常发作,冬日还好,他可立于室外通过冰冷的温度缓解心口的灼痛,若是夏日,发做起来简直生不如死。
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萧桓衍明白,这是心病。
而发作最严重的时候,往往是萧桓衍想起一个人的时候。
“洄洄……”
他低声唤着苏蕴雪的小字,抠在胸口的手愈发用力,企图用发肤之痛,来转移内心难熬的折磨。
连城墙外嘶喊的打杀声都充耳不闻。
“嘭——”
是重木撞击城门的声音。
“嘭——”
又一声。
“嘭嘭——”
连续不断的撞击下,厚重的城门终于不堪重袭,哐当一声应声而开。
沈十三带着数千暗卫冲进凤阳,沿途守卫皆被斩杀殆尽,经过一天一夜的苦战,这座守卫森严的堡垒终于被他们从外面强行破开。
沈十三带着暗卫一路奔袭,终于来到关押萧桓衍的高墙外。
铁皮包裹的木门上一把巨大的铁锁,阻住救援的众人。
沈十三朝身后伸出手:“拿火铳来。”
暗卫递上火铳,沈十三接过,对着铁锁连开数十发,如雷鸣般的火铳声响彻长空,惊起远处枯树上的老鸹,直到铁锁应声而断。
众人雀跃欢呼,等不及就要冲进去迎接他们真正的主子容王殿下。
“慢着!”沈十三抬起手,“你们守在外面,我先进去拜见殿下。”
沈十三缓步迈进大门,绕过影壁,来不及打量荒凉破败的小院,就看见一个衣裳单薄,长发凌乱的人站在庭中,微微仰着头,似是对身后的动静毫无察觉。
沈十三看着萧桓衍,三年了,曾经清贵出尘,雍容端方的容王殿下,如今竟被折磨成了这般模样。
他微微有些哽咽,走过去跪在萧桓衍身后:“臣,沈十三拜见容王殿下,殿下千岁!臣等救驾来迟,请殿下降罪!”
萧桓衍背对着沈十三,听见动静睁开眼睛,眼底腥红如血,他如被定格在画布上的凤鸟,身躯羽翼皆被禁锢,只有眼珠微微一斜,看向沈十三,语气有些迟缓:“你来了……他们呢?”
被幽禁三年,萧桓衍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说话了,长年累月,这四面高墙内都只有他一个人,除了送饭的狱卒,他从未与其他人接触过。
“明州突发暴乱,赵喜被杀,张副使率兵趁乱占领明州,策反卫所守军,联合喻海和林翼和于福建起兵,如今沿海一线已在我们的掌控之中,庆和帝病重,英王和安王忙于争权,朝廷兵力也被北境牵制住,一时无力分兵对付我们。”
“今年是哪一年?”
“殿下,如今已是庆和十五年了……”
“三年了,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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