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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珍的话,绝对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李家最要害、最不能示人的地方。
李湛与风尘歌姬有染,甚至育有私生子——这消息若在平日传出,已是足以让李家这等将门勋贵颜面扫地的丑闻。而此刻,它竟从即将过门的未婚妻、魏家孙女的口中,在这等丧礼未毕的场合,被**裸地揭发出来!
这已不止是丑闻,简直是劈在李家门楣上的一道惊雷,一场彻头彻尾的羞辱!
李信大将军的脸膛瞬间由青转黑,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一双虎目因极致的震惊与愤怒而圆睁,几乎要裂眦而出!
他猛地扭过头,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铁锥,死死钉在李湛父亲——他那不成器的六子身上,从牙缝里挤出低沉的咆哮:“这……逆子在外做的这些混账事……你……你竟一丝也不知?!”
李湛的父亲早已被一连串的打击弄得魂不守舍,此刻被老父雷霆般的目光锁定,更是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嗫嚅着:“父、父亲……儿子、儿子实在不知啊……湛儿他、他平日……”
他语无伦次,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他本就庸碌,全指着儿子能光耀门楣,如今不仅指望落空,更爆出如此不堪的丑事,只觉得天旋地转,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
魏珍拉住了还欲争辩的兄长魏庆的手臂,微微抬起了头,轻纱随着她的动作微动,虽看不清全貌,却能感觉到那后面定然是一张冷若冰霜充满了怨恨的脸。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或惊骇、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各式面孔,忽然极轻极冷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很明显是带着清晰的嘲弄与恨意。
“李大将军,”她的声音清冷,却又是一字一顿,“此事关乎李家与魏家的清誉,更涉及……那孩子和女人。在此喧闹之地议论,怕是不太妥当。更何况,李湛……人已故去,尸骨未寒,我们这般争论一个死人的是非,于情于理,恐怕……都不太合适吧?”
她的话语听着客气周全,字字句句却都扎得人生疼。那语气里压抑的浓浓怨恨,在场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她对李湛,绝非毫无情意,正是曾有过期待,此刻才更觉被背叛与羞辱!
蒙挚向后又退了一步,几乎要将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这是李家内部的血淋淋的疮疤,更是两大军功世家可能撕破脸的丑闻,他一个外人,又是下属,此刻最明智的选择就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然而,一旁的医士辛衡和仵作樊云,两人的耳朵几乎同时竖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彼此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眼中闪烁着混合着震惊、恍然与极致好奇的光芒——竟还有如此惊人的内情?!
蒙挚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姿态摆得极低,:“李将军,若需安静之处商议,末将的中军大帐暂且空着,或许可借诸位一用。”他说着,侧身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却带着明确的界限感,“末将在帐外等候,若有任何差遣,随时听候吩咐。”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帐子借你们,但你们家的私密事,我绝不掺和。
李信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提议。他狠狠瞪了不成器的儿子儿媳一眼,率先迈开大步,朝着蒙挚的营帐走去,每一步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魏珍微微颔首,与兄长魏庆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从容地跟了上去。李湛的父母则面色灰败,踉踉跄跄地跟在最后。
至于李烽的父母以及其他李家族人,面面相觑,进退维谷。这种核心的、不光彩的家族秘辛,他们既没资格听,更不敢听,只得尴尬地留在原地,顶着炎炎烈日,承受着四周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只觉得头晕眼花,脸上火辣辣地烧。
蒙挚亲自为几人掀开帐帘,待他们全部进入后,又毫不犹豫地退了出来,并示意吕英与白辰一左一右守候在帐门外,既作护卫,亦表明绝不窥探的态度。
然而,这惊天秘闻的吸引力实在太大。
辛衡和樊云早已按捺不住,悄无声息地蹭到了大帐附近。阿绾更是带着小黑和小鱼,借着营帐的阴影遮掩,一点点摸了过来,伸长了脖子想捕捉帐内的只言片语。
蒙挚冰冷的目光立刻扫了过来,吓得三个人脖子一缩,慌忙又往阴影深处退了退。
但阿绾的心却像被猫爪挠着。她忍不住又悄悄凑到了辛衡的身边低语:“辛衡大哥,你……你不能想办法听听吗?”
辛衡为难地皱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蒙挚挺拔冷硬的背影,低声道:“这……这不合规矩!大将军……家在里面议事,我等岂能偷听?”
“可是……”阿绾的眼睛亮得惊人,压低了声音,“李湛的死因还没查明啊!万一、万一魏家小姐说的事情,和李湛的死有关呢?查案不是要尽可能了解所有线索吗?也许这里面就藏着真凶的动机呢?”
她的话如此有道理,辛衡都不由得怔住了,他看着阿绾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莫名地抖了一下——这丫头,年纪不大,但
;仿佛……仿佛会什么蛊惑人心的法术一般。
**最终战胜了规矩。辛衡一咬牙,硬着头皮走到蒙挚身边,先是抱拳行了一礼,然后换上了一副极其严肃、公事公办的口吻,将阿绾的话重新组织了一番,低声禀告:
“将军,末将以为,李屯长暴毙一案,至今迷雾重重。如今魏小姐突然提及李屯长在外有私生子这等重大隐情,难保不会与他的死因有所关联。若是错过这条线索,只怕……这案子会成为无头公案。”
他偷偷觑了一眼蒙挚越发黑沉的脸色,赶紧又补上最关键的一句,戳中了蒙挚最深的顾虑:“将军,此案拖得越久,变数越多。若是拖延到陛下东巡归来,或是魏恒老将军问起……届时我们若还交不出一个令人信服的结果,无法向李家、魏家任何一方交代……那场面,恐怕会比现在更难收拾百倍啊!”
这句话才是蒙挚最担心的,他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不过,他还是扫了一眼辛衡刚刚过来的防线,那边的阴影里隐约有三个小脑袋。
帐内,隐约传来李信压抑的怒吼和李湛父亲带着哭音的辩解。
帐外,烈日灼灼,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了一般。
半晌,蒙挚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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