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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子门口悬了菖蒲,卫芙菱抬眼一看,眉头皱成一团,“我们家的小燕子什么时候才回来,它们都飞走好久了。”
春日至今,她们瞧着燕子蛋变成了小燕子,又见小燕子一点点长起羽毛,从巢里飞出去,时不时在门廊下转悠,逗逗元宝。但转着转着,小燕子都不见了。
常司言站在一旁,顺着姐妹俩的目光望向燕巢,笑着开口,“放心,明年春日暖风一吹,它们准保还来。你们瞧......”
她抬手指了指那用泥和草筑的小巢,“这巢还好好在这儿呢,小燕子最念旧,怎的会忘了回家的路?”
卫芙菱踮着脚往巢里瞅了瞅,郑重点头,“那我们明年开春就来等它们!”
“蕖姐儿,菱姐儿,我们走吧。”
孟哥儿级迅扒完碗中手中的粥,兴奋地冲到两人身旁。
他的艾虎是戴在脑袋上的,也是用五彩索绑着头,瞧着整个人真有些雄赳赳。见姐妹两人簪了榴花,先大声美言了几句,便一块去找旁的孩子玩。
端午这日,他们可是约好一块要去斗百草。
文斗就罢了,定是卫芙蕖和卫芙菱两人赢,一点胜算都没有,武斗倒是可以较量较量。届时要选些坚韧的草,各自持草相互交叉成十字,往各自方向拉,谁先断谁就输。
找好草,用巧劲,看时机,缺一不可。
孟哥儿一人在铺子前玩的时候,最喜欢挖些草来逗丝瓜和毛豆,他觉得他赢定了。
顾翔站在铺子门口,拿着张裁得规整的天师符,胳膊举得酸。
她今日穿了身亮眼的橙色窄袖襦裙,乌被同色的系带包成圆髻,簪着朵艳红榴花,原本英气的眉眼多了几分过节的鲜活。
“左、左左——哎又偏了!再往右挪半寸!”
朝酒站在一旁,同样是身橙裙,手里拿着根桃枝时不时点点门板当指挥。
顾翔有些毛躁了,急得脸热,“朝酒姐,你这左左右右的,莫不是故意耍我,再调下去符都要被我捏皱了。”
“谁耍你,端午贴符要端端正正才吉利。”
朝酒继续指挥着,晚雾则挎着一篮子箬叶,“快些贴吧,一会儿还得练练划船,我们可得给卫掌柜拿下她心心念念的金龙舟啊。”
几人穿着同款橙裙,是卫锦云为了龙舟赛去沈记布庄特意定制的。鲜艳又亮眼,她认为这能先从气势上给敌人造成视觉的致命一击。
不多时,陆岚便来了。
他一身玄色劲装,利落的高马尾垂在脑后,几缕用五彩索编就的小辫混在黑里,格外有少年气。
自然,手里拎着几条黄鱼。
不给卫锦云拿东西来,他心里不舒坦。
卫锦云坐在云来香的长桌前择粽叶,桌上摆着两盆糯米和一些蜜枣赤豆、五花......
“来得够早。”
卫锦云抬眼笑,晃了晃手里的粽叶,“正等着你淘米,你可是答应我了,今日裹粽子的活全揽下。”
陆岚应了声“好”,转身往后院去,放好黄鱼,不多时这两盆糯米便被他淘洗干净。
平江府包粽,多用箬叶,但也有少部分用菰叶,还有用茭白叶裹的,叫作茭秧粽。粽子形态各异,菱角粽、一角粽、方粽,又有小粽子串橙一串,称为九子粽,是孩童最为欢喜的。
至于口味,蜜枣赤豆、咸肉鲜肉......甚至白粽蘸糖,蘸玫瑰酱,滋味都是妙不可言。
卫锦云是坚定的咸粽派,明明祖母做的甜甜点心她吃得不亦乐乎,但是甜粽她一点儿也不爱吃。她认为要将粽子煮得糯糯的,一口油汪汪才香。
但每逢端午,祖母还是会包上两种甜咸粽子,因为祖父最爱吃蜜枣。祖母的粽子,恨不得一半糯米一半肉,裹得比谁家的都大,还会裹一大盆。以至于端午前后,卫锦云的早饭每日都是大粽子一只,再配一碗豆浆,吃得肚饱。
桌上的两盆糯米,一盆拌了豆酱与盐调味,用来包肉粽,一盆则是纯白的糯米,可以拌赤豆,也可以单独包蜜枣。
一大盆肥瘦相间的五花是一早帮她赵香萍专门调味,将整个天庆观前的人都细细数上一遍,都找不出第二个比她还会做酱的了。
两人相对坐在长桌
前,卫锦云杵着下巴瞧陆岚裹粽子。
陆岚捏着片宽大的粽叶,骨节分明的手原是握惯了刀的,此刻拢着青绿的粽叶,倒也是信手拈来。
他将粽叶凹成尖底的漏斗状,手指轻轻压着叶边,再从瓷盆里舀起糯米,添上一大块肉,再覆满。
接着慢慢将粽叶往上折,先折住一侧叶尖,再顺势裹住另一侧,让整个粽身裹得紧实,只留一小段叶尾。随后他取过细柴,扯着绕了几圈,结打得利落又牢固。
他一点都不会勒破粽叶,也不会松垮漏米。扁箩里很快排起一列裹好的粽子,大小匀整又棱角分明。
卫锦云在一旁看得兴起,随口道,“没瞧出来,陆大人这般会裹粽子。”
陆岚抬眼望她,“没办法,答应了阿云。既是供着一整个铺子的人吃,总不能包些奇形怪状。”
“甚好甚好。”
卫锦云满意点头,“陆岚是一位很好的人夫。”
“什么夫?”
卫锦云没有回他,她瞧他裹粽子的目光很快又落在他脑后的五彩辫上,“你怎的也扎了小辫,像孩子一样。”
陆岚缠着一只方粽,并未抬眼,“母亲编的。小时候她爱闹着编,自打我进了巡检司,每年端午她更要编。”
“为什么?”
卫锦云追问。
陆岚将缠好的方粽放到扁箩里,继续道,“母亲说,端午的是长生辫,保平安。阿云,你也知晓长江水寇凶险,我这差事本就是在刀口上讨生活。她便年年给我编,盼我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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