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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琳琅垂眸,掩住眼底的落寞,道:“对你来说,已经是陈年旧事了吗?你可知六年前我为何要在深夜出京,就是因为我想亲口问你,你要和董洪昌之女定亲了吗。”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赵沉茜忍无可忍,这个假货想顶替她的身份也就罢了,竟然还败坏她的名声,她出京确确实实是为了公务,和情爱没有分毫关系。赵沉茜实在听不下去了,主动告辞:“既然几位要叙旧,我就先走了,我女儿的伤耽误不得。”
容冲听到后有一瞬间心潮翻涌。他很想问,她真的关心过他要定亲的消息吗?但容冲也知道,他不会得到答案。
这个假货不知意欲何为,容冲不想和她纠缠,但他不能暴露赵沉茜,那就必须表现得相信假货,至少得让谢徽相信,赵琳琅就是复活的赵沉茜。认出了“赵沉茜”却不接受她的组队邀请,这可不像容冲的性格。
容冲声色不动,心思百转,要想说服旁人,似乎只有情伤这一条路可选了。世人都传赵沉茜对容冲薄情寡义,容冲干脆装作被前妻伤害甚深,断情绝爱,和对方有关系的事一律不想靠近,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于是,容冲故意冷了脸,漠然道:“你是不是忘了,就在我为你放烟花那一年,容家被污造反,我拼死从炼妖狱中逃出,差点死去。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一直祈祷你能出来见我一面,哪怕站在城墙上远远看一眼,至少证明我这些年的真心没有白费。可是你没有,我等到午夜,一直没有。既然当初没出来,今后又何必出城,关心故人的婚姻呢?”
赵琳琅脸上血色褪尽,眼神中满是破碎:“你在怪我?”
容冲转身,平静道:“我没有怪你。我是罪臣余孽,而你是燕朝公主,你做的没有错,我没资格怪你。”
“可是我现在已不是……”
“殿下慎言。”容冲说,“无论你如何选择,你我都已缘尽绍圣十五年的雨夜。至于你筹谋的事,祝你成功,但我无意参与。”
说着容冲往外走,用眼神示意赵沉茜跟上。赵沉茜抬眸,静静望了他一眼。
原来,他是这样想的吗?
这时候萧惊鸿从街上经过,看到容冲和赵沉茜站在珍宝阁里,掀袍追上来:“等等,我有话问你……”
萧惊鸿越想越觉得昨夜的女子不对劲,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萧惊鸿在杨家想得心惊肉跳,干脆追出来,问个明白。
容冲急着摆脱谢徽和假赵沉茜,正巧萧惊鸿出现,容冲心里一喜,忙道:“你来的正好,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祝你们成功。”
说完,容冲用巧劲将萧惊鸿推入珍宝阁,并没有留意赵沉茜望向他的眼神。转瞬,赵沉茜已收敛好神情,她垂下睫毛,跟着容冲出门。
萧惊鸿停在门口,不明所以地回头:“你什么意思?”
赵琳琅看着他幽幽一叹,道:“萧惊鸿,是我。我正想找你,没想到你自己找过来了。”
萧惊鸿愣住,慢慢转过身,眼睛里满满都是不敢置信:“你是……”
“我是福庆啊。”赵琳琅看着萧惊鸿微微一笑,道,“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萧惊鸿盯着赵琳琅,那一瞬间不知为何脑海里划过的是昨夜女子的脸:“你是殿下?”
赵琳琅笑着点头:“是我。你来的正好,我正要告诉你,这是殷夫人曾经的痛苦回忆,她并不想放我们出去,只想将我们一网打尽。我已找到了谢相,以后我们一起行动,只要抓住殷夫人在幻境中的化身并杀死,我们就能离开幻境了。”
谢徽站在柜台后,静静看着这一切。赵琳琅提到他,他才勉为其难打起精神,对着萧惊鸿微微点头。
萧惊鸿一下子接受了太多信息,整个人都怔住了,他下意识看向柜台:“谢徽?”
谢徽泰然自若颔首:“是我。”
萧惊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忙问:“这真的是殿下?”
谢徽静静看着他,在萧惊鸿充满期待的眼神中点头:“是。”
萧惊鸿面色一怔,脱口反问:“是吗?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谢徽似乎笑了下,说:“无需寻找,才一照面我就认出她了。”
以萧惊鸿对谢徽的了解,这六年他外表端着温润如玉的皮,实则没一刻开心过。但谢徽现在却是发自真心在笑,肉眼可见心情很好。
谢徽都说是,人选似乎没有悬念了。终于找到了殿下,萧惊鸿竟然并不觉得高兴,只觉得茫然。
这个赵琳琅才是殿下吗?那昨夜那个女子,为何会给他强烈的熟悉感?
萧惊鸿察觉这个念头,立即唾弃自己。殿下独一无二,他怎么能将殿下与庸脂俗粉比较?萧惊鸿不允许自己迟疑,马上找出许多证据。
如果昨夜的女子是殿下,为何会不和他相认呢?殿下讨厌吵闹和无能,小孩子这两点都占了,萧惊鸿从未见过殿下亲近哪位郡王县主,她怎么可能将小孩抱在怀中不松手?
谢徽也在这里作证,不会有错的,现在这个运筹帷幄、聪明能干的女子,才是殿下。
萧惊鸿脑子嗡嗡的,根本无瑕听赵琳琅说了什么,心不在焉点头:“好。”
·
容冲走出珍宝阁后,回想他为了摆脱假赵沉茜说的话,觉得有必要和茜茜解释一下。然而他才刚开口,赵沉茜就加快步伐,平淡道:“马上就辰时了,快点去医馆,要不然赶不上了。”
容冲已经到嘴角的话只能咽下,顺着她道:“好。”
第40章医馆
容冲欲言又止,赵沉茜其实看在眼里。她当然知道容冲刚才说那些话,是为了彻底斩断假赵沉茜拉拢他的心。但是本质上,他说得没错。
容家倾覆那天,她没有求情。容冲死里逃生那天,她没有去送行。
他是容家后人,她是旧朝公主。哪怕她已死了一回,余生也不打算和燕朝皇室扯上关系,但死去的人不会回来,他的父母和兄长,确实死在她血缘父亲的手中。
既然血债无法越过,有些话就不要说出口。
赵沉茜睫毛下敛,压住心底情绪,告诉自己他们只是陌路人,流落海上不得不合作而已,不要当真。容冲看着她的侧脸,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唇边飞快划过一丝苦笑,随即扬起脸,依然快快乐乐道:“走吧,去医馆给光珠看伤,这回,那个庸医总没话可说了吧?这么短短一会,我就不信点背到正好有人赶在我们前面去了。”
赵沉茜听到他的话,皱了皱眉,油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们飞快赶到另一条街,赵沉茜远远就看到医馆门前站着人。赵沉茜心里骤沉,果然,最害怕的事情,偏偏最会发生。
容冲瞧见有人排队,不动声色松了松手腕,说:“你们找地方躲好,我去把他们解决掉。”
“等等。”赵沉茜按住容冲的手臂,目视前方,平静道,“未必不能谈判,先不急着动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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