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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桐屏住呼吸,院里突然响起一声尖叫,小桐也被吓得大叫,赵沉茜不悦回头:“闭嘴。”
小桐这才意识到并不是什么东西从窟窿里扑出来,而是牙婆进来了。牙婆见那两个女子久久不出来,以为她们出了什么事,壮着胆子走进来,谁想刚进来就看到这一幕。
牙婆捂着胸脯,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做什么?”
赵沉茜难以理喻地看着她:“看宅子啊。”
牙婆指指窗户里面,又指向赵沉茜,音调都变了:“那就是杨大郎死的地方,晦气的很,你竟然还趴上去看!”
原来这就是杨薛夫妻的新房,赵沉茜若有所思,难怪梁上贴了黄符,屋里也有香灰的味道。雨天光线不好,屋里久未住人,阴晦的很,再加上牙婆嚎得那一嗓子,赵沉茜都没看仔细。不过以赵沉茜的眼力,这一瞥已足够认出来,里面的家具看着不起眼,但都是檀香木打造。
赵沉茜满意程度到达八成,剩下两成可以后期改造。赵沉茜做好了决定,便问牙婆:“杨大郎死后,这里还住过人吗?”
“没有。”牙婆只虚虚搭个边,脚尖朝外,随时准备跑,道,“杨大郎死后,这里屡屡闹鬼,许多人都碰见过,一入夜这院子里就有黑影走动,看身形极肖杨大郎。下人们都吓破了胆,没人敢往这里走,杨家人最开始还不信邪,不许下人乱说,但他们自家人也一个接一个病倒,他们这才怕了,赶紧转卖了宅子搬走。后来这宅子换过好几任主人,不乏像娘子这样不信鬼神之说的,但他们在这里又是烧香又是做法事,还是能撞见鬼影。所有买主都吓跑了,只剩下最后一任苦主,不敢自住又脱不了手,只能一降再降,只希望能回点血。娘子,这座宅子四千贯,放在山阳城其他地方,只能买一座一进的宅院,这里却花园水榭应有尽有,要不是实在没办法,谁愿意赔本卖呢?”
以赵沉茜打听到的价钱,四千贯买这么大的宅子,确实绝无仅有。赵沉茜又问:“屋里面的家具,算在四千贯里吗?”
“当然算。”牙婆道,“那屋里阴森森的,就算把家具劈了当柴烧,都没人肯进去搬呢,您要是愿意接手,东家求之不得。”
“好。”赵沉茜点头,非常痛快,“四千贯,我要了。之后的文书官契,就有劳您帮我跑腿了。”
牙婆张大嘴,顿了又顿,不敢相信赵沉茜真的要买,她忍不住问:“娘子,你想清楚了?”
“当然。”赵沉茜说,“四千贯有些沉,您看怎么收钱?”
赵沉茜很快在牙行办完文书手续,牙婆喜笑颜开地送她们出门。小桐疑心她的脑子被雨水浇坏了,她低头看着一整串沉甸甸的钥匙,不可思议问:“我们这就买了宅子?”
“是啊。”赵沉茜说,“多耽误一天就要多交一天客栈钱,有什么可犹豫的?”
小桐还是没有实感,她又懵了一会,等脑子终于能转动后,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那么大的宅子,每天光扫地就要好久哦。”
赵沉茜有些无奈,道:“你又不是丫鬟,担心这些做什么。何况,那么大的地方,空着也是空着,我们可以雇人修墙砌门,将中路、东路分出去,赁给外人住,我们自住西路。这样,我们每个月的花销就有来路了。”
小桐豁然开朗,沉茜的脑子就是好用,原来还可以这样!不过,小桐不解问:“为什么我们不住东路呢,那里有花有树还有水,我觉得最好了。”
赵沉茜见惯了皇家园林,想都不想否决:“树太多,看着雅致,但容易埋伏刺客,不安全。退一步讲,那种地方冬天冷,夏天蚊子多,只适合种树,不适合住人。”
“那中路呢,中路高大气派,比西路体面多了。”
“中路更不行。”赵沉茜道,“中路被左右夹击,只有一条出去的路,万一发生什么不方便逃生。最重要的是,那里有祠堂。拆了对杨家先人不敬,而不拆,我看着闹心。”
赵沉茜不知想到什么,眸光泛起涟漪,低低道:“我最讨厌拜祠堂了。”
尤其是赵家的祠堂。明明她恨不得将昭孝皇帝的牌位烧成灰,但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又不得不装足了孝女,为他上香磕头。
她带领满朝文武、内外命妇参加过许多次祭祖,无人知道,她跪在蒲垫前,虔诚敬告祖先时,其实每次都在心里嘲讽昭孝帝。如果祖先有灵,她巴不得他能看到,他玩弄了一辈子帝王心术,可是最后,他最看重的皇位传给了别人的儿子,他心心念念的生母一辈子都没得到太后尊号,反而是他厌恶不已的正妻成了皇太后,赵茂迟早都要封自己的父亲母亲,昭孝帝有没有香火供养,竟然要靠他最看不上的大女儿赵沉茜。
只可惜赵沉茜死得太早,要不然,她迟早要将昭孝帝最在意的东西,一件件捣毁。
他们办完交易宅院的手续,天色已经昏沉,碎雨滴滴答答敲打着屋檐,街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小桐以为终于能休息了,没想到赵沉茜就像感觉不到累,接着去找木工瓦匠,让他们去翻新宅院。工匠们一听是曾经的杨宅,纷纷摆手,赵沉茜眼睛都不眨地加钱,一直加到有人接为止。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人呢,最终赵沉茜还是如愿找到了匠人。她约定好工期,一身轻松走出瓦舍,得知布庄已经关门了,颇为遗憾:“竟然这么早就歇业了?罢了,终究不比汴京,等明日再去吧。”
赵沉茜竟然打算一天内把所有事干完!小桐叹为观止道:“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绝不敢相信,你来山阳城才三天。沉茜,你是我见过最聪明、最能干的女子了。”
“为何要特意限定在女子中,所有男人都比我强吗?”赵沉茜不屑道,“我只是懒得再把自己搞那么累,有意放慢了动作,你没见我以前……”
小桐问:“以前怎么了?”
赵沉茜垂下眸子,淡淡道:“罢了,都已经过去了,有什么可说的。”
“哦。”小桐乖乖点头,很快又想到了新鲜事,好奇道,“在琅嬛阁你讲价那么厉害,但刚才在牙行和工坊,你为什么不讲价,他们要多少你就给多少?”
“因为琅嬛阁是薛刺史开的,而牙婆和工匠,都是普通百姓。”赵沉茜语气平淡,她拢紧斗篷,稳步走入万家灯火中,“靠自己挣钱的人,一分一厘都是他们应得的,不该在他们身上用那些心术手段。”
赵沉茜和小桐回到客栈,夜幕已黑得看不清人影。赵沉茜提着裙摆进门,在门口抖掉身上的水。店小二看到她们,立刻围上来:“两位娘子安。二位的房间只剩一夜了,要续吗?”
赵沉茜见店小二只关心她们续不续房,就知道她们赚了五千贯的消息还没有传开,但最晚明日,城里就该打听她们了。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住客栈了,杨宅虽然老旧,但收拾收拾还能睡,她宁愿住在鬼宅里,也不想住在心怀鬼胎的人群里。
赵沉茜淡淡道:“不续了。明日早食不用送了,我们一早就退房。”
店小二的笑脸肉眼可见收敛起来,不咸不淡应了声,连引路都懒得做。赵沉茜心道变脸可真快,这种没有人讨好她的感觉让她新奇,也让她感到自由。
原来,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无人捧着她,同样也无人算计她。归于平凡,等价交换,别人如何对待她,只取决于她做了什么。
真好,她终于不再是昭孝皇帝的女儿,而只是赵沉茜。
第68章新生
今日一早,河边就有了热门话题,打水的、洗衣的、乘船的人都被吸引过来,没一会,全城都知道,山阳城来了两位神秘女子,昨日在琅嬛阁豪赚五千贯之后,马上花了四千贯,买下了镜桥前那座积压多年的鬼宅!
人群议论纷纷,早已被人忘却的杨宅在时隔多年后,再一次引来众多访客。摇船的船夫瞧见许多人搬着家伙进进出出,隔着水面,好奇地问:“吴工,今日怎么出来的这样早?”
吴工头指了指面前的宅子,说道:“东家催得急,耽误不得。”
木工瓦匠进门没多久,下一波人又来了。伙计们抬着看着就沉的木箱,小心翼翼迈过门槛。路人瞧见木箱上的标识,呦了一声:“秋水阁的料子,大手笔啊。”
不用问,这又是那两位神秘女子的手笔了。据送货的小厮透露,贵客出手阔绰,木材、砖瓦、布料甚至窗纸都要最好的,有好事人为她们算了一笔,算上买宅子的钱,她们那五千贯,才一天就差不多都挥霍了出去。
作风如此不同寻常,一时山阳城对这两人的来历猜测纷纷。有人说她们是南渡的世家女,有人说她们是某位大人物置办的外室,也有人说,她们是隐世不出的捉妖师。
凑热闹的人等在宅子外,都想看看这两位女子是何方神圣,可一直等到残阳铺水,半江瑟瑟,也没见到传闻中非常貌美的女主人。摇橹阵阵,河道上飘来炊烟的味道,众人觉得没趣,渐渐散去,陆续回家吃饭了。
然而,就在他们散后,一个风尘仆仆、布衣落拓的男子停在西侧门前,抬头看了看屋檐,抬手敲门。许久后,门后才传来清亮的女子声音。
“来啦。”小桐飞奔过来开门,手上还拿着没拧干的抹布。她瞧见门外男子,怔了下,问:“请问你是……”
男子不甚标准地作了个揖,说:“我是从牙行过来的。听牙婆说,你们这里赁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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