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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我在那本毛姆的《面纱》里读到过一个结局。
书的末尾,女主人公凯蒂在经历了背叛、瘟疫与死亡的洗礼后,终于望向了远方。
我至今记得那最后的一行字“她……追寻着的一条路,一条通往安宁的道路。”
那时的我以为,所谓的成长,就是一个不断剔除杂质、向着安稳靠拢的过程。
而现在的我,却在黑暗中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背道而驰。
我亲手推开了那扇名为“安稳”的门,从静和孩子为我构建的避风港里走了出来,一脚踏入了一片未知的迷雾。
那里不仅簇拥着娇艳欲滴的玫瑰,也暗藏着足以见血的荆棘。
从第一次和芮产生羁绊的北京之行,到这次放浪形骸的新疆之旅,时间轴上的刻度短得惊人,不过区区两个月。
若要细算起来,我与芮真实交叠的时间,加在一起甚至连一周都凑不满。
可这种时间感上的疏离,并没有削弱她的存在。相反,我觉得她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已经悄无声息地包裹了我的整个生活。
说是“网”其实并不确切,因为网尚且有迹可循,有结可解。而芮是无形的。
在回到上海这些平稳的日子里,她并不常出现,甚至可以整天没有音讯。但她的影响却像一种潜伏在血管里的慢性毒素,无处不在。
当她不在时,我会在深夜的诊室或是拥堵的高架桥上疯狂地想起她,想起那条红色的牵绳,想起她口罩上方挑衅的眉眼;而当她的微信提示音在我手机里微弱地响起,在平静的生活湖面上刷出一丝涟漪时,我又会像惊弓之鸟般下意识地瞥向身侧的静,生怕静现她的存在。
就像呼吸。看上去是无形的,但你时时刻刻都需要它。当你真的意识到它时,溺死或者窒息,也许离你就不远了。
……
冬去春来之前,春节到了。
过往的春节,我和静经常决定带逗逗出国玩。
原因嘛也很简单,我们俩并不是那么重视年味。
我的家乡在江南一座小镇,而静呢,她是云南昆明人,去哪边过年,本就是一个比较大的分歧,索性两边都不去,直接出国,日本啊,东南亚啊,欧洲啊什么的。
本身假期也少,我,静,和女儿能凑到一起的假期,就更少了。
不过今年,在逗逗的爷爷奶奶强烈要求下,我们同意了带逗逗回我老家过年。
痘痘嘛则是很开心,因为奶奶在乡下小镇,有一个独栋的大房子,甚至还有一个大院子。
院子里,养着一只大花猫,还有两只每天被花猫监管觊觎到瑟瑟抖的大肥兔子。
我们是腊月二十八到的老家。略微忙了忙,就要到年三十了。
老家的年味还是蛮足的。
从腊月二十八开始,我们就帮着亲戚们打下手;先是包馒头——我们那边的馒头很奇怪,浑圆的上面没有纠儿,但内里却有馅儿——也叫“馒头”,实际已经是包子。
这个主要是静帮着我妈在包。
然后呢,三叔会在我家院子里架起一个大铁锅,抄起一条几十上百斤的大鲤鱼,一块一块地片好,层层叠叠放入铁锅中炸焦炸脆,我们那儿管这个叫“鱼焦”,算是年三十晚上的主菜之一。
这个也没我什么事,因为我笨手笨脚,不会做菜。
我只能跟着我爸贴对联和福字;这个在老家,必须是男丁来。
听上去很简单,但实际也颇费事——不仅大门要贴,家里每一个屋门都要贴福字。
而老家的这栋自建屋太大了,卧室就有七八个。
我全部忙完,也差不多到了吃年夜饭的时间;吃完年夜饭,喝了三四两酒,爸妈又张罗着静和逗逗看春晚,打牌去了——没错,回老家没几天,我6岁的女儿学会了打扑克。
老中幼三代人凑成了一桌,剩下我一个,在书房里无聊地刷着手机。
我在等午夜。
按我们当地的规矩,午夜家家户户都要放烟花,而且只能由男丁来放。
以前是我爸或者三叔,但现在既然我已经成家立业了,就得由我来放——很无厘头的规定,12点放完烟花,早上7点不到就得起来走家串巷地拜年。
所以说,年三十晚上还是蛮折腾的。
时间才晚上8点多;还早啊!我琢磨着是不是开两局游戏玩一玩。突然楼下院子里有人敲门,乓乓乓的。
我马上换了鞋下楼去开门。爸妈房间开着电视打着牌呢,他们自然听不见。
谁啊?我嘀咕着。也许是哪个亲戚?或者是邻居来借什么东西。都年三十晚上这个点儿了,谁不是在家团圆呀?
拉开铁门,我愣住了。是芮。
她穿着一件宽宽大大的银色羽绒服,带绒的帽子扣在脑袋上,显得脸小小的,红璞璞的;她搓着手,跺着脚,嘟囔道“安!你这儿离上海也不远啊,怎么冷这么多!”
震惊之余,我说不出话。
她出现得这么不真实——过去两三周,我俩没有见过一次,只是偶尔微信上插科打诨胡闹谈笑;哪怕她出现在我在上海的家门口,我都还能理解。
但她出现在了我江南老家的小镇,这里连外地车牌都稀罕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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