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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坐吧,我们好好谈谈。”
江修摁下心里那根搔痒的羽毛,几步跨行至她身旁,盯着她身旁的圆杌,“男女有别,你这会就不讲规矩了?”
徐怀霜蘸墨的动作一顿,不受控制想到换过来后的这几日,她是如何顶着他的身体洗漱睡觉的,不免又转脸去瞧他,陡地问了个在江修听来尤其尖锐的问题,“将军这几日过得如何?”
江修一霎气恼,胡乱掀开裙摆往圆杌上坐,“你还好意思问?你的规矩那样多,我一天都受不了!你那一家子更是规矩多,这也罢了,我是个大男人,来了月”
顿一顿,他恨道:“来了月事却什么也做不了!”
徐怀霜在纸上下笔,未吭声,一时只闻笔墨碾过纸的细碎声音。
江修痛诉过了,又解释起来,“那什么,虽然我不愿意住在你的身体里,我江修虽是个山匪出身,却不是什么腌臜事都做的,你你的身体,我没看过,换衣裳、梳洗时我都将眼睛蒙上了。”
这厢把话说完,徐怀霜也搁下了笔,捧着纸在唇边吹一吹,墨痕干透后,便递给江修,“我也不会做偷窥男子身体之事。”
“将军,这上面有我写的徐家各房的关系,以及我的那位闺中好友,她名唤崔鹿清,其父崔衍乃钦天监监正,素日就爱研究这怪力乱神之事,府内记载书籍无数,我相信单凭这两块玉佩,或许不是我与将军完全互换魂魄的原因,我顶着将军的身体,当属外男,不便接触鹿清,只能劳烦将军了。”
末了,她平静补充道:“最后,希望将军别做出什么不好的神态。”
江修垂目扫量纸上的字迹,与那本《满满记食》上的簪花小楷完全契合,她前面半截话他是听进心里了,再听后头那句,便嗤笑一声,“怕我顶着你的身体胡来?”
徐怀霜紧紧握着拳,回视着他,撞进他隐含戏谑的眼,“所以,将军方才问我的问题我现在能答了。”
“正是因为男女有别,正是因为你我的人生不一样,所以我迫切想换回来,将军觉得住在我的身体里太陌生,受不了,我同样如此。”
“事分轻重缓急,在这样的大事面前,这点规矩暂且不算什么了。”
眼瞧他迟迟不吭声,徐怀霜垂着头反复斟酌,又道:“官家拨了一支步兵叫将军训,如果,如果将军不答应我说的,那么城外的军营”
“我便不替将军去了。”
江修一霎拍桌起身,多年来恣意潇洒的习惯仿若被她一句话给束缚,便往前行了几步,下意识抬手摁紧了她的肩,声音仿若从齿隙泄出,“你敢威胁我?”
而徐怀霜坐在原地没动,如此逼仄的距离也迫使她只能抬头看他,旋即点点头,“谈不上威胁,我只是希望将军不要顶着我的身体胡作非为,同样的,我也不会顶着将军的身体做出有损利益本身的事。”
江修锐利的眼神落在她脸上,很奇怪,分明是自己最熟悉的脸,他却做不来这样的神情。
像是虎虎山的猎户曾狩猎到的一头野鹿。
眼神很清澈,却又在遇见危险时防备起来,哪怕是已经掉落在陷阱里,也凭着一股劲反复往上爬。
初见她,她眼眉惆惘,连绢子都不敢捡。
再见她,见到她的脸,是他坐在她的闺房里对镜自看。
半个时辰前见她,是她顶着他的身体。分明不会一丝武功,站在那里却比他上了战场还要威风。
灭了灯烛见她,她闷声委屈地哭。
点了灯烛见她,她自持冷静分析。
江修觉得她像一面镜子,一面碎开的镜子,每块碎片上都锁住了不一样的她,而如此近距离地对视,他莫名泄了气,泄了方才一霎涌上脑门的火气。
他竟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想将那些碎片都给粘起来。
想看看。
完整的她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惊觉自己对她的探索已超出了许多,江修蓦地松开了她,生硬道:“哼,你还是个硬茬。”
不待她答话,他抚动指骨间的银戒,道:“行,我只能向你保证,人不犯我,我就不犯人。”
“你的要求我应下,现在轮到我来说了。”
“虽说朱岳和任玄信得过,你顶着我的身体,又不会武功,再怎么装也会露馅,几年前我受过一次伤,你从明日起就以旧疾复发为由,先拖着吧,能不动武就不动武。”
乍然忆起一些什么,他鄙夷轻笑,“别以为只有你有懂门路的朋友,我也有,只不过方才没想起来而已。”
“找个时间,你忽悠朱岳和任玄带你回趟虎虎山,我的屋子里有几个信号弹,你放一发,第二日会有人来寻你,你届时带他来找我。”
徐怀霜逐一应下,也悄悄别开脸,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轻舒一口气。
直至江修在她面前来回踱步,她适才注意到他脑后少了一枚绒花。原是不打紧的,可他动作夸张,摇头摆脑的幅度太大,再晃几下,那处盘紧的发丝就要散落下来。
忆起他要回徐家,徐怀霜抿着唇,倏软眼眉,朝他招了招手,“将军,你过来坐下。”
江修狐疑瞧她起身站在身后,不一时脑后的发髻一松,满头乌发轻轻垂落在肩后,指尖滑过发隙,背后的那双手动作轻柔地重新盘起发髻来。
江修觉得这样的感觉又酥麻又诡谲。
是一股无法形容的感觉。
但,哪怕是换了身体,她的魂魄不变。
实在是太温柔。
僵着脖子由着她重新绾好发髻,满是静寂,江修适才问:“那个,我是偷跑过来的,你那两个哥哥妹妹四处带人在街上找我,照你看,我回去了是不是要挨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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