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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怀霜别过脸,淡道:“歪理。”
见她敛着神情,江修忙做低伏小折了腰,“是我错了,那四姑娘能不能赏脸让我带你四处转转?权当赔罪了。”
徐怀霜抿着唇,到底点头应下,江修看了她一会儿,旋即低笑一声,高举手里的灯,引着她往一处走。
路上徐怀霜偷瞄他一眼,没忍住问:“你在此处长大,方才长殿里那些高僧怎么像不认识你?”
江修神情散漫,放软了语调接话:“我十二岁离寺,那时与我相熟的师父都已年迈,明净能圆寂,他们自然也能,过去了十年,除了膳房那个替我作弊的厨子,已没人能认得我。”
徐怀霜小声哦了一声。
梵香萦绕,古寺青灯,江修引着徐怀霜拐过曲折长廊,又走了几条清幽小径,最终在一处小院门前停下。
将门推开,他扯了半边唇笑,“进去看看。”
徐怀霜犹豫片刻,抬脚进院。
六只狸猫正窝在院里打盹,被吵醒了,也只是淡掀眼皮瞅她一眼,又甩一甩尾巴,翻了个身。
徐怀霜张了张嘴,从方才开始便有些杂乱的心神蓦地变了味,牵出了无穷无尽的喜悦,她噙着一抹笑,仰脸去问江修:“它们都在这里?”
江修静静收纳她的笑颜,提灯照亮稍显逼仄的小院,“看看,是你幼时偷偷出门见过的那窝猫崽么?”
徐怀霜已高兴得无从计较他是如何得知她的经历,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前,细细扫量几只狸猫,裙摆飘荡得像华美的蝶翼,她也像只灵动的鸟儿,一霎摆脱了徐四姑娘的影子,说出来的话也叽叽喳喳起来。
“这只耳朵上的白毛还在,是它!这只鼻子比别的小猫更红,还有还有,这只眼珠最黄!我先前就说为何总见不着它
们,原来都在此处!”
她像只莺雀,说一会便看江修一会,脸上的笑意益发深重。
没几时,察觉出不对,她又稍敛笑意,扫视几只狸猫,又四处看了看,抿唇问:“为何只有六只?还有两只呢?”
夜里风声有些簌簌之意,她一笑,喧阗的风声像是静止了,窥清她眼底隐含的一丝黯然,岑寂间,江修将嗓音放得更软,“你救下的那只叫圆圆,另一只叫团团,它们早已离世,另外两只在后山与野猫打架,不慎跌进了深坑,发现时也没了气息。”
徐怀霜陡然有些失落。
一颗心有些跌宕,她好半晌才道:“知道了。”
江修抱来一只,示意她伸手摸一摸,“这院子从前是我在住,它们也一直住在这,你能见到它们,是因为团团圆圆带它们出去晒太阳,别想那些伤心的,来,时隔这么多年,你不想和它们亲近亲近?”
徐怀霜抬手在猫的脑袋上轻抚,又反着手轻挠它的下巴,总算又牵出笑,“毛没有小时候那样软了,刺刺的。”
在院子里浅逗狸猫片刻,江修抬眼扫量夜色,便道:“不早了,还有一处地方你没去过,可想去看看?”
徐怀霜眼眸里泄出几丝不舍,又挨个摸了摸狸猫们的脑袋,便捉裙跟在江修身后出了小院。
古寺静幽,江修引着人一路往前行,推开一扇破败的门,便朝徐怀霜伸出了手,“搭上?里头有些暗。”
徐怀霜把眼梢轻垂,轻轻将指尖搭在他的小臂。
前行半截路,却是一副好景。前方一座木裁的廊桥,四周古柳伫立,廊下是一片清浅的湖,潺潺湖水随风轻荡,细了瞧,湖面仿若还有些繁星的倒影。
徐怀霜脱口而出:“金光寺还有这样的地方。”
江修盯着她笑,“除了那些寺里的高僧,这里只有我知道,现在你也知道了。”
他看着她被寒露洇润的浓睫,轻声道:“我们之间有三个秘密了。”
徐怀霜猛地垂下眼,手也不自觉缩了回去。
“坐坐?待会我送你回去。”江修一指平整的廊桥。
随后,没几时的功夫,徐怀霜和他并肩坐了下来,两条腿悬空,在桥下轻轻晃荡。
说来很奇怪,她总能被他引着打破陈规。
沉默几瞬,江修打破宁静,“如今还是冬天,这里算不得好看,等夏天再来,满池子的荷花,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徐怀霜轻轻嗯了一声。
大约是实在想说些什么避开当下这种微妙的尴尬,徐怀霜略一沉思,问:“我见长殿供奉了许多牌位,那些高僧们每夜都诵经诵到这样晚么?”
江修:“嗯,诵经不光是为超度,也有祈愿之意,牌位多了,高僧们便诵得愈发久,都是一种信念。”
“像你这样的世宦之家都有祠堂,几乎没什么出身矜贵的家族愿意把家里的往生者供奉在城外,所以长殿里的牌位大多都是些平民,有离得近的,也有离得远的。”
说到此节,他眼眉一动,话稍稍拐得有些远,“你知道最远的牌位来自何处么?”
徐怀霜轻浅一笑,“总不可能有几千里远吧?”
江修闷头低声笑出来,点点下颌,“如你所说,正是几千里。”
一眼望见她眸底的讶然,他屈起一条膝,懒洋洋将胳膊搭在膝头,道:“是来自南境关外的牌位。”
徐怀霜:“南境关外?”
南境她知道,南境关外是广阔草原,占据王庭的是乌日图部落,听闻草原儿女性情直率,行事直爽,不管是哪个部落的人,将往生者的牌位送来关内的中原,到底有些令人咋舌。
江修仰面窥瞧漫天星辰,嗓子里喧出一丝回忆的叹息,“那年我恰好十二,还未离开金光寺,便也听说了这桩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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