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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风走后,江修一言不发阖紧西窗,指尖紧紧叩着窗柩,呼吸有些沉重。
过往明净教他许多道理,谈及人的七情六欲。
他那时小孩心性,只知欺负与被欺负,高兴与不高兴,不羁嚣张如他,他从未想过也有被漫天的情网兜住的一日。
情丝难解,像是钻进了五脏六腑,成为世间最可怖的折磨。
没过几日逐渐天暖,阵阵云雾拨开,阳光笼罩满园娇花,几丝流光映照得小溪水面粼粼,纱窗外莺啼声声,久久回荡在宅子里。
这日江修正与徐家众人坐在老太太的苍松斋里。
“三弟此话当真?”郑蝉捧一把瓜子在手里,笑起来面容颤颤,透进屋子里的阳光照得她耳垂上的宝石珥珰显出流光溢彩之色,“松阳书院当真改制了?”
徐昀礼这回归家足足待了好些日子,正饮着茶,闻言便点点头,“是,我这次回家便是有这桩事要说,前些日子因事耽搁了才迟迟没说,官家如今虽抬举武将,倒也不曾刻意打压文臣,许是为避免卖官鬻爵,官家将重心转到了寒门学士身上,书院便顺势将招揽学生的条件放宽了些。”
“过往招揽学生须得经过三次校考,自今年开始便只需经过一次,将向我这样的夫子分散至各坊,设立考点,若能交出令夫子满意的答卷,便可直接进书院念学。”
徐昀礼又道:“此乃改制其一,其二这条更是新例,只要是进书院念学的学生,在书院三年的表现若是年年为甲等,岳父大人”
他话一顿,瞧一眼没甚么表情的袁淑兰,又改口接着道:“若成绩突出的学生年年为甲等,院首大人会亲自向官家举荐,学生便会得到文散职,有了文散职,只要好好磨练,将来也不愁出头之日。”
郑蝉恍然点头,“那这样说,对学生们来说倒是好事了。”
她旋即看向徐圭璋,“小六,你爹爹说了这些,你就没有想说的?”
徐圭璋瘪瘪唇,瞧着不是很高兴,“我又不爱念书,能说什么。”
老太太盘腿坐在上榻,一直捻着佛珠没吭声,这厢听了徐圭璋的话,便一掀眼皮,问:“那你想作甚?像你上回说,不做家里的公子哥儿了,闯江湖去?”
徐圭璋梗着脖子答道:“有何不可!”
徐蓁蓁攥着绢子掩唇笑,“听闻外头拍花子多,六弟弟如此单纯,怕不是大侠没做几日,反先叫拍花子的给骗走了!”
一时几位太太都跟着笑,笑徐圭璋白日做梦。
徐圭璋脸色涨得通红,碍着母亲袁淑兰的神情,一时不好再嚷嚷,生生就给忍了下来。
最终老太太拍板,“璋哥儿,这校考,你必须参加。”
徐圭璋瞬间耷下了脑袋,人的精气神也抽走了。
几位太太聊过几晌,郑蝉忽又道:“婆母,没几日就是您的寿辰,照儿媳看,还是和往年一样操办吧?”
江修坐在一旁蓦然心中一动。
老太太摆摆手,“还是你们几个妯娌一起准备吧,行了,我有些乏了,退下吧。”
众人忙起身,拱手的拱手,伏腰的伏腰,不一时便退了出去。
午晌吹来几缕风,江修用过午膳便脚步一拐去了园子里。
徐圭璋这几日都卧在花圃晒太阳,好不悠哉,果真这回也在,甫一见他,江修便问:“你倒是偷懒,也不去帮衬你母亲拟宾客名单?”
徐圭璋懒洋洋翻了个身,一缕刺目的阳光照在他白净清秀的脸上,他便剪起胳膊搭在眼皮子上,懒散答道:“有什么好去的,年年都是些重复的名单,照着去年的拟一拟不就好了。”
言毕,随手摘了朵迎春花放在鼻尖轻嗅,“拟客人的名单多无趣,还是在这晒太阳舒服。”
江修摸透了徐圭璋的脾性,便弯腰在他身侧蹲下,低声问:“上回在严家,我看你和一位大人聊得不错,我才想起先前惩戒李承瑜那回,在桥上见过那位大人,那是谁?”
徐圭璋嗅花的动作一顿,果真一霎起身,脑后的发带随风荡了荡,他静坐片刻,猛地一握拳捶掌,“对啊!烜赫将军,怎的把他给忘了,我可崇拜他了,那日瞧着他与大伯二伯的关系也很是不错!”
“走走走,四姐姐,你与我一道去大伯母那!”说罢就要来拉江修。
江修侧身避开,故作不懂,歪着脑袋看向他,“去大伯母那作甚?”
徐圭璋脱口而出:“叫大伯母给烜赫将军下张帖子啊!”
江修:“请他?他与家里又无来往。”
徐圭璋:“四姐姐你傻呀!上回要不是那位烜赫将军及时出手,咱们不一定那么快抓住李承瑜呢!再说了,他与大伯二伯关系不错,以前无来往又怎的?多走动走动,日后不就有来往了?”
江修一眼勘破他的打算,暗暗发笑,便顺势点头,做恍然大悟状,“这样啊,当真不是你崇拜那烜赫将军,想拜他为师才这样说的?”
徐圭璋被点破也不恼,眼里闪过狡黠的光,神神秘秘朝他嘘声。
有了徐圭璋去郑蝉面前说,郑蝉听闻这位烜赫将军与家中大爷二爷关系尚佳,便也没说什么,不一时给崭新的烫金请帖上写下烜赫将军的名字。
达到目的,江修也不再多留,高高兴兴回了雨霁院。
忆起祖母生辰时,徐怀霜正从军营出来,身上穿着硬邦邦的盔甲,她不喜欢这样硬的东西穿在身上,甫一出军营便使青枫驾车,要抓紧往洄南巷赶,顺道自己也在马车里阖目养神,好想个法子登门祝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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