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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意瞳这才慢吞吞去脱鞋袜,十根冷白的脚趾紧紧蜷着,恨不能藏进裙摆里,没几时,见绿笤颤颤巍巍下去,跺脚踩一踩,徐意瞳才有些别扭迈开脚步。
脚掌踩向泥地,一霎被湿软包裹住,带着几丝温意,徐意瞳呆怔一瞬,又跺脚踩一踩,几乎是登时就欣然接受,脸上挂着惊喜的笑,捉裙往箐娘的方向跑去,“我来啦!”
徐怀霜笑了下,顺势往前走,经过一片荒田时,袁管事的那位娘子赶来,手里抓着一根马球杆,还有一袋子粗布缝制的球。
“袁娘子这是?”
袁娘子看向那片荒田,笑道:“这一块是年前分出来的,并着前头那一片,先前孟老太太说,来庄子上也是闲暇,正好扩出这一块地,填平了当个小马球场,不想孟大人退隐,这庄子又到了太太手上,这里也空置下来,姑娘,您若是觉得无趣,不若在这玩一玩这个。”
言语甫落,便将马球杆与那袋子球都呈上。
徐怀霜冲她笑一笑,接过马球杆,“我玩这个玩得少,准头一般。”
袁娘子:“哎唷,就玩个乐,姑娘,这会日头有些大,虽有些风,但还是莫要晒久了!”
说着又递上一顶竹编笠帽。
徐怀霜点点头,把笠帽戴在头上,两根细绳绕过下颌打了个结,噙着一抹和善的笑,“娘子去忙吧。”
袁娘子为何如此殷勤,徐怀霜心中有数,也不觉反感,自始至终唇畔都挂着笑,袁娘子摸摸鼻尖,又热络寒暄几句,旋即转背去忙别的。
徐怀霜握着马球杆,妙仪便将球搁置在地上,妙青往荒地里走了半截路,立了根树枝,权当是暂时的窝点。
一来一回击了不少球,徐怀霜手腕略微有些酸,妙仪旋即轻问:“姑娘要回去歇着么?”
徐怀霜目光远远滑向弓着腰不知在作甚的徐意瞳,摆了摆头,“再待会吧。”
与妙青妙仪说了会话,正聊到书斋的事,妙仪正要再搭腔时,忽向徐怀霜肩后一歪脸,“姑娘,那里来了一波学生。”
徐怀霜回身遥望,因笠帽遮住视线,便腾出一只手将帽檐往上抬了抬,稍刻才看清,是十来位鹤阳书院的男学生,穿着统一襕衫,头戴巾帽,肩挎笈囊,正从山坡上下来,想必是来乡间观习。
盛都并非只有松阳书院,但只松阳书院更为严谨,从里头出来的学子也多为官宦世家的公子哥儿,自然也有如鹤阳书院这样稍落后一截的。
松阳,鹤阳,从名字上便能分辨,这鹤阳书院虽落后于松阳书院,但却处处要与松阳书院较劲,因此对学生的课程也花里胡哨许多。
这厢见过十来位男学生,徐怀霜也不好再多看,便将脸转了回来,不想那厢有学生眼尖发现了她,一人忙拍着同学的肩,“诶诶诶,快看,快看那!”
被拍肩背那人转眼一睇,并未瞧清徐怀霜的脸,只看清她今个上身穿一件梨花白抹胸,外头罩淡粉窄袖长衫,腰间扎着桃色百迭裙,娉娉婷婷,一时看呆了,便呢喃念道:“风姿艳态应无比,烂熳当春一树芳”
学生们一时间有些起哄,有人笑道:“你在这念诗有个屁用,你有胆子倒是下去啊!”
声音算不得小,徐怀霜听清了,沉默了会,握着马球杆打算回身。
不想又一人喊:“啧,你还不去?她都要走了,你不去我去!这样的女娘我若是能认识,这辈子也值了。”
这话就尤其不妥了,徐怀霜脚步一顿。
妙仪往那头瞪一眼,“什么学生,一群见色起意的浪荡之徒!”
徐怀霜轻声道:“妙仪,走吧。”
见她要走,方才高声喊过的那人立即又启声,“敢问”
徐怀霜猛地一回身,握在手中的马球杆狠狠一扬,一记飞球滑向高空,砰地一声砸在那人脑门上,将他打得跌了几步。
徐怀霜眼色渐渐有些冷,原本是不想与他们计较,不想对方倒紧追不舍。
山坡上那群男学生没想她动辄挥球来砸,一时低呼几声,又僵着脖子喊:“你怎好打人?”
徐怀霜倒没想自己这一下准头如此好,又淡然使妙青落下一球,作势要往那边挥杆。
面向他们,她连嘴都懒得张一张。
学生们见势往后躲了躲,那被砸的学生回过神来,捉着笈囊的带子就要下来与她理论,刚走两步,一道箭矢横空往他身前射下,吓得他又蹦着往回跳。
众人旋身,这才发现头顶上的山路不知何时站了三人,当先的年轻人冷脸玩着短弩,觉察他们的目光,便将短弩又对准过来,“再不走,就做好被我射成筛子的准备。”
学生们到底十六七岁,当即一哆嗦,也顾不得什么佳人,灰溜溜低着头结伴离去。
江修冷嗤一声,反手将短弩抛给朱岳,直起身子看向徐怀霜。
见是他,徐怀霜有一瞬间的怔愣。
他今日穿了一身极其张扬的银色圆领袍,未将头顶的发丝束起,只随意任其飘散着,恣意张扬,桀骜不驯。
徐怀霜忽然忆起曾做过的一个梦。
梦里是什么情形来着?
梦里仿佛是她参加了一场郊外春宴,独自坐在凉亭看书,也有几位公子过来将她围住,她一时有些烦闷,又不好赶人。
后来梦里有一道身影逆光行来,满头发丝被风吹得乱摆,和她说了几句话,言下之意便是叫她自己赶人走。
她将那些公子给赶走了,还骂了几句。
徐怀霜抬眼看着江修,渐渐地,还有些泛冷的眼色变得柔和,忽然发现,眼下的他穿着一身银色袍子,竟和梦里的那人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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