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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觉得我说的不算错。
锦湆那个人,以我曾经的教养根本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那就是一个天生的坏坯,从小到大没干过几件好事。宫人怕他,臣子怕他,连百姓都怕他。让这样一个人做了皇帝,简直是天下之大不幸,皇陵都活该被雷劈的!
这种人死后被扬得到处都是,分明理所当然!
但锦煜不认可。
他那双像极了锦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黑少白多,盯得人发毛。
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林修礼,不怕他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反正这破孩子又不能用天子之怒威胁我。这昆仑山巅一共就我们两个人,再加上一面破鼓,他再生气跳脚也伤不了旁人,随他盯。
旁边的罗盘还在转个不停。我藏在衣袖里的手指悄悄动了动,用了另一个小术法强行拘束住指针。那根不给面子的指针挣了又挣,实在拗不过我,不甘心地被指向了东方。
我连忙做出惊喜的表情,伸手一指罗盘:“原来你高祖父的灰……的尸身,在东方啊!”
锦煜:“……”
锦煜冷冷地道:“你刚才用的术法有光,我看到了。”
“怎么会呢!是雪地上的反光吧!!!”
他眼角抽搐,一把攥住我指着罗盘的手指。
这一攥,我愣了一下,他也愣了一下。他指尖一颤,迅速松开手——
我眼疾手快地抬手往他手背上一拍,阻止他翻过手掌看见自己手心蹭到的血,同时飞快地丢了一个清洁术。
……障眼法是个能力有限的小术法,可以蒙蔽双目,但一接触就很容易露馅。我是从斩神台上直接下来的,本来觉得一会儿就能回去继续把剩下的半副神骨也剔完,没必要折腾,用术法暂时遮一下就够了,没想到这小破孩会突然对神仙动手动脚。
事出突然,我的法力又不稳,术法用得失了分寸。清洁术狠狠刮过他的掌心,他嘶了一声,猛地抬头看向我,瞳孔紧缩。
噫,看起来好像挺疼……
我心虚地清了清嗓子,威严地道:“小子,神仙是不能随便乱摸的。这次给你个教训,下次不许再犯。记住了吗?”
“……”
锦煜没说话,低头看着他自己干干净净的手掌,搓动了几下,目光又转向我的手,眉头皱了起来,露出狐疑的神色。
我当然不会给自己留第二次露馅的机会,趁着给他洗手的功夫,也偷偷用术法把自己身上的血洗干净了——这次真的洗干净了!我见他一直盯着我的手不放,为了打消怀疑,便很大方地摊开手给他看:“算了,念在你我有缘的份上,给你一个机会。”
“摸吧。”
锦煜:“……”
他漆黑的瞳孔上翻,仔细扫过我的表情,又垂下去盯着我的掌心,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伸手来碰。
我没躲。
少年人修长的手指触及我的指腹,带来一丝被暖手炉熏染上的热气。那几根指尖细致地抚过每一寸皮肤,然后逆着向上,逐一摸过我的指节,摸过掌纹,摸……
不是,这小子怎么还往上摸?!
我赶紧把手收回来,转移话题:“好了,你看这天色也挺……早的,咱们先下山吧,休息休息,明天我再带你往东方走,去找你高祖父的尸身。”
锦煜的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手。
……破孩子,怎么这么难糊弄。
我假装没注意他的视线,慢悠悠地把手揣进袖子——不能给他摸第三次了。伤口没愈合,血还在一直顺着胳膊往下流呢,再摸就又要露馅了。
赶紧擦擦。
锦煜看不到我的手,就改盯我的眼睛,质问道:“你的手很凉。”
“这个,神仙讲究的是一个顺其自然,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所以在雪山上我就跟雪山融为一体了。凉是正常的,不凉才不正常。”我胡说八道着,抬起手肘推着他转身,“就这么定了吧。走,下山!”
他被我推得踉踉跄跄,想要回头,但我没给他这个机会,用上了缩地成寸的术法。
风声急速刮过耳边,刮得他睁不开那双黑得吓神的眼睛。
脚下的雪峰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白色洪流。锦煜在山风拉长的呼啸声中挣扎着扭身,侧头避开迎面的狂风,奋力想要说什么,但恰好赶上我揽着他跃下山崖。
他带着没说出口的话一头砸进了我怀里。
我被这小子的铁头撞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好险没给他表演一个神血淋头。眼见他还不安分地挣动,我赶快抬起另一边袖子盖住他扬起的脸,免得被他看到我呲牙咧嘴的样子。
少了半副神骨对施法的影响比我以为的要大,不在于法力多少,而是术法难以持久地稳定维持,哪怕是最简单的小术法也很难控制。还好锦煜被我挡着眼睛,看不见周围忽快忽慢的景色,勉强给我留了点脸面。
昆仑的山巅高耸入云,爬上去很难,跳下来就简单多了。哪怕我缩地一会儿成尺一会儿成寸的,也只用了不到一刻钟就到了山脚。
与终年积雪的山巅比起来,山脚的气候暖和的多,似乎刚入春。我远远望见路上的行人,估量了一下他们的衣着打扮,觉得自己这一身也差不多,便没有再翻袖子。
在我张望的时候,锦煜就站在我旁边。他这次没盯着我看了,忙着呸呸呸呸地吐路上吃进去的雪粒和沙子。
我:“……啊。”
刚才光顾着挡他的眼睛,忘了给他补一道挡风的术法。
我心虚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手帕,递给他。
锦煜伸手接过去,擦干净嘴角后顺手就收了起来,包括我之前给他的斗篷和暖手炉。明明按山下的天气是穿不住的,他脱掉后也不肯还给我,牢牢抱在怀里,我看过去他就瞪回来,表达的意思很明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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