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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我的心魔吗,怎么总是跟别人勾勾搭搭的?
魔修居然还很配合,反问道:“赌什么?”
林尚书上半身如蛇一般探向他,那双疲惫至极的眼眸半睁半闭,视线游离,似乎看不清东西。他染血的唇角上扬,露出一点白森森的牙齿:“当然是赌……一个从不对你说实话的骗子,此时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皱眉。心魔身上的异常太多了。他要是想模仿我临死前那副模样,为何要给自己加戏?明明我死前眼睛没出过问题,他偏要做出一副视力有损的样子。而我那时候嗓子已经被火炭弄废了,说不出话,却也不见他少说几句……
魔修的斗篷下黑雾涌动,再次探出那只苍白的手,打断了我的思路。这一次距离更近,我看到他的手上满是旧伤疤痕,也不知经历过什么,从指尖到手腕遍布各种酷刑留下的痕迹,简直像是被人剁烂了又丢进油锅炸过一轮,竟然没有一块好皮,只是因为魂魄没有血,所以伤疤看着也是白惨惨的一片,并不明显。
我不自觉地盯着他的手,慢了一拍才意识到他是要去掐林尚书的脖子。
……不行,这一个心魔死了,万一下一个真的光着爬出来了怎么办,那我的脸还要不要了?!
我赶忙展袖将心魔挡在身后。
魔修的手顿了一下,不耐烦地命令道:“把他给我!”
我尴尬地提醒:“这位朋友,他是我的心魔。”
“哈,咳咳……就是,你要别人的心魔干什么?”林尚书掩着唇咳了几声,低低地喘息着笑道,“……没见过?”
魔修:“……”
这句话不知哪里刺激到了他,斗篷下的黑雾剧烈膨胀,附近的几块地砖咔嚓一声爬满了裂纹。我差点以为他要出手了,但那凝练而冰冷的魔气又一点点被收回了斗篷下方,连带着那只猛然握成拳的手也藏回了黑雾之下。
这份克制令我侧目。
无论是低阶还是高阶天魔,行为都是由欲望主导的,而非理智。他们可能狡猾,可能迂回,但从来不会克制自身欲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贪婪至极,也坦诚至极。魔修我虽从前没有接触过,想来也是差不多的。我能用‘同归于尽’威胁他不对我出手,可他能自己忍住对心魔的杀心,已经很难得了。
既然他是这样的友善,我便调整了趁他不备对他下手的计划:“这位朋友……”
“别这么叫我!”魔修冷声打断我。
“……”我试探着唤道,“那,你爹道友……?”
魔修:“……”
他的斗篷上浮下落,像是深吸了一口气,憋出两个字:“烬尘。”
我顺从地改口:“烬尘道友,你我在这里相逢也算有缘,不如交个朋友?我们可以结伴同……唔?!”
“林——你他妈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和什么货色都能当朋友吗?!”烬尘突然一把攥住我的衣领。他的力气大得过头,我居然被他手一拎就提起来了,正懵着,就听见他威胁地低吼,“你再敢让我听到一个‘友’字试试!!!”
要不是有那条绸带挡住了他的双眼,我怀疑他能从眼睛里甩出刀来捅我个两刀四洞。我不知道一个寻常的称谓哪里惹到他了,也来不及想,赶紧抬手安抚地比了比:“好的,道呃……烬尘你不要激动,我明白了,好的,好的!”
“你明白个屁!!!就是因为不管别人怎么对你,你都——”他骂到一半,突兀住口。
嘴是停了,手却没停。他拎着我就像拎一只瓜,举起来,放下去,扯过来,推回去。我被他上上下下掂量了几个来回,既没有被惯在柱子上,也没有被摔在围栏上,瓜瓤都要被晃匀了。我头晕眼晕,不得已地求饶:“这位……这位不想跟我当朋的烬尘,你要是实在找不到喜欢的地方,可以把我扔在地上的,不要晃我了……”再晃最后一口气都要晃散了。
烬尘一僵,终于将我放回心魔旁边,动作算不得轻柔,却也不能算是‘扔’。奈何我晕的厉害,实在站不稳,他一松开我就要往地上滑。
他眼疾手快,把瓜又拔起来了。
我:“……”
本瓜让他这一松一提搞得更晕了,摸索着扶住廊柱:“好的,可以了,麻烦你放开瓜呃,放开我吧……”
烬尘一声不吭,确认我能靠着柱子站稳,这才彻底松开手。我默默把被揪成一团的衣领抚平,再抬头,就见他已经背过身去,只留给我一个漆黑的背影,从肩到腰再到腿,线条绷得笔直,好像天生就没长出能弯曲的地方。
我怔了一下。
下一刻,他低头弯腰,泄愤般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灰白粉末。
那些粉末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东西,轻飘飘的,被他一脚扬得到处都是,模糊了他的身形。我被呛得咳了两声,挥了挥袖子,挥散从记忆深处浮现的身影,小心翼翼观察了几眼,见他似乎没有再拎瓜的打算,便试着再次提议道:“咳……烬尘,洞府受散仙心境变化影响,不知何时会像外层那样崩塌。如果不解决此地的心魔阵,你我都会有危险。
“我于阵法一道略有心得,只是苦于身受重伤、无力破阵。而你修为精深,恰好与我互补。不若我们‘暂时’结伴同行,先破了这阵,如何?”
他没有说话。
这已经是我认识的第三个张嘴不说人话的人了,我理解起来得心应手——他此时没有开口刺人,没有扭头就走,也没有暴起把我摁在地上……嗯,就意味着他同意了。
东拉西扯拖延的时间足够我勉强将瓜瓤理顺。我偷偷咬住牙,把自己从靠姿扶正成站姿,一口气险险够用,就是眼前黑漆漆的烬尘分成了三个,每个都泛着一层五彩斑斓的光。我忍着两眼发花,对三个烬尘中的一个伸出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既然你不反对,那……”
一只苍白的手忽然覆上我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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