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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根手指上下翻飞,这首曲子在他弹来,竟比虹商还要熟练许多。
众人闻听,面面相觑。
那少年看也不看诸人,手指一转一拨,曲调已从《六月九日思春潮》变成了另一只曲子。曲声时而高亢,时而轻佻,变音极快,指尖上下翻飞,比虹商演奏时不知快上几倍。曲子弹到高潮,猛的骤停,一束高音连跳,如雁门飞雪般砸进众人心头,金姓少年却停了手指。
“这是北戎族的《雁门破战歌》,前年北戎来朝时弹过一回,三月坊请的教习难道从未听过?”又道,“《六月九日思春潮》这都是哪年的老曲子,怎么教坊里还在弹?听得耳朵都吐了,你们也不换换,真没新意。”
三月坊妈妈自诩见多识广,今儿被一个面嫩少年换着花样儿劈头盖脸骂了个遍,一张脸上笑容几乎维持不住。
那不愿透露姓名的男子道:“小公子弹得一首好琵琶,但小公子需知,自古白马配金鞍,鲜花虽好,也需一只名贵的花瓶来供养。”
金小公子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摸出一个锦绣香囊放在桌上:“这一袋珍珠替虹商赎身总够了吧?”
袋子落在桌子,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几个混圆的珠子从袋中滚出,颗颗有拇指大小。珠体流光溢彩,白光之外又盈盈透着一点绿又一点粉的颜色,竟是极为难得南海的珍珠。
那男子自恃家中有一树红珊瑚,但见了这一袋珍珠,也难免有点心惊。
珍珠采摘不易,自南海贩入京城的珍珠每年不过二三壶,就算是年年的岁贡也不过壶。这其中能挑出珠光绿中透粉的更是少之有少。
眼前的少年随随便便就掏了一袋出来,定是非富即贵。
男子微一思忖,原封不动把滚到面前的珍珠塞回袋中,缓言劝道:“小金公子……五品以上不得狎妓,四品以上官家亲族也是不能出入楚楼。小公子莫为了一时意气,坏了家中名号。”
“不就是名号吗?说的多重要似的。”金姓少年瞥了男子一眼,“你很在意啊?那你不是一辈子要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你真可怜。”
那男子被他噎得哑口无言,偏这少年说得确实如此。“官宦人家”的名号听着如雷贯耳,不还是天天把脑袋栓裤腰带上,给皇上取个乐呵。那少年环视了四周,见无人再有多言,再一拉虹商的手:“别怕,我带你走。”
众目睽睽下,虹商心中不安,扭了扭手腕想从少年手中挣扎出来,却不想被少年抓得更紧。少年紧紧攥着她的手,拨开纱帐,拉着她往春日台下走。
眼看两人已下了大半台阶,三月坊妈妈这才如梦方醒,心中一阵愤怒:“小公子胆子忒大,朗朗乾坤当街抢人,你还不放开虹商!”
几名护卫听闻,急忙追了上去,一堵墙般拦在两人面前:“公子请留步。”
那少年从未被人这么忤逆过,怒道:“让开!”伸手一推,面前的人墙纹丝不动。
少年微微一呆,使了全力,伸手又推,眼前的壮汉还是一动不动。
少年气得面红过耳:“叫你们让开听到了吗?好狗不挡道!”
三月坊妈妈气得七窍生烟:“商儿,你且想好了,今天离了春日台,明日在我三月坊就是最下贱的瘦马。”
几名护卫立刻伸手在少年手腕上一抓一扭,把少年从虹商身边扭开,推着他就要往台下走。少年何曾受过这种气,转头在壮汉手臂上狠狠一咬。他牙尖齿礼,壮汉被咬得嗷一声喊叫出来,松了抓着他的手腕。少年身子在壮汉身侧灵巧一转,眼见虹商面露迟疑,又是一把拉住虹商的手:“走!跟我走!”
好好的春日台乱成一团,三月坊妈妈扯着嗓子喊人抓拿着金姓少年,一时间引来了无数看热闹的人。
虹商被他一抓,心中想着妈妈的诸般手段,心生畏惧,脚下顿时一个不稳,竟是被站在下面几节台阶的少年扯了趔趄。
她本就体弱,这一趔趄眼见就要滚落春日台。没想到身体一暖,被一个少年软软暖暖的身体裹在怀中。少年用身体护着他,两个人从春日台的台阶上轱辘辘滚落平地。
虹商缩在他怀中,只觉一股暖暖的熏香味道钻入鼻翼,她心头一跳,竟是半点也不想动了。两个人好不容易落在平地,虹商身上半点伤都没有,到是少年人此刻疼得哎呦起来。
春日台的喧哗声引来了许多驻足观望之人,众目睽睽之下,虹商心中那一点温热迅速褪去,只觉无比尴尬。动作之间,只听人群中一阵响动,有人拨开众人而来。虹商急忙看去,只见那人也穿一身素白,脚上一双白牛皮薄靴,腰上一根朱砂丝绦纽的牛皮腰带,挂一把银鞘红璎珞的宝剑,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右脸半枚银面具,满头黑发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
同虹商一样一身素白,但与她的孱弱病容不同,眼前这个人,把同样的白色穿出了一种拒人千里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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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虹商的孱弱病容不同,眼前这个人,把同样的白色穿出了一种拒人千里之感。
虹商心中暗暗一跳,虽同穿白色,但在他身边一站,自己竟被衬得如同泥淖中的老鼠般。
她虽是个清官,到底是烟花之地住过的人,眼角之处带着一丝媚态,一眼便能看出出身。此处又在春日台下,一男一女滚作一团,方才发生了什么事端轻易便可猜出几分。
那白衣人眼睛极是细长,冷冷地看着眼前相依偎的一双男女。
少年却根本没注意到白衣男子,只是疼得呲牙裂嘴,轻声求道:“虹商姑娘,你……你扶我一把可好?”听到他的痛呼,虹商急忙把自己的目光从白衣男子身上收回,这才注意到少年单手扶腰,显是方才为了保护她扭了腰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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