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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兕,别想与我和离。你休想。”
聂相宜的掌心仍有些发麻,只红着眼圈看着谢知,“谢知,谋求兵权的是你,说厌我已久的也是你!如今我不再痴缠于你,你合该高兴才是!又何必如此对我!”
“我没有。”谢知抚着她的脸颊,轻柔的动作中带着无法逃离的偏执,“是你不信。”
聂相宜兀自别开脸,躲开他的手。
泪光在她眸中闪烁,她却始终倔强地不肯落下泪来,“殿下,在说过那么多话之后,你不会又要告诉我,你其实是真心待我吧。”
她忽地嗤笑,像是自嘲,又像是讽刺,“也对。外祖死了,还有舅父。只要钟家还有人在,我便与他们有关联。正好舅父扶柩进京,也该做给他看了。对吗?”
伤人的话如同细细密密的针,说出口那瞬也扎得自己心口生疼。
谢知的神色陡然变得阴沉,他的下颌紧绷,紧紧咬着牙,暗流涌动的眸中泛着猩红,“你宁信太子,都不信我?”
“殿下叫我如何相信!”聂相宜强撑的情绪在此刻终于决堤,崩溃地朝谢知哭喊道。
“话是殿下亲口说的!也是我亲耳所闻!殿下连我母亲的死因都能瞒我至此,我还能信什么?信殿下是真心待我?”
眼泪断线般簌簌落下,又被她倔强地尽数抹去。她的倔强如同一汪即将流逝的水,谁也阻拦不住。
“我答应过外祖,绝不会重蹈母亲的覆辙。”她的神色悲伤却坚定,“谢知,我已决意与你和离。”
谢知握住她的腕骨,捏得死紧。他双目猩红,不复往日云淡风轻之态,一字一顿地说道:“不可能。”
他的声音冷得几欲将人冻住,“你我是父皇赐婚,你若和离,便是抗旨不遵。”
不想他会以皇权压人,聂相宜愤怒地瞪着他,“那又如何?没有这张和离书,我们亦可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谢知的吻几乎带着气急败坏的疯狂,毫无吝惜地啃咬在她的唇上,像是想以此将她绝情的话尽数缄封于交缠之间。
聂相宜对他又踢又锤,他依旧岿然不动,直至几欲窒息。
回去的路上,马车内的气氛几近凝固,二人一路无言。
待得下马车的时候,聂相宜毫不犹豫地转头欲去自己的宅邸。谢知却死死握住她的手腕不肯放开,强行将她带回了府中。
至此以后,谢知再未出过府邸。
聂相宜亦是。
卧房似乎成了一方囚牢,囚住聂相宜,也牵绊住谢知。神策司的公务亦在此完成,消息来往都由凌竹完成。
他几乎与聂相宜寸步不离,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她留住。
“谢知!你还想关我到什么时候!”
聂相宜本就是耐不住的性子,只觉他是为钟家兵权如此。不觉大发脾气,而谢知却依旧只是沉默相对。
“没关你。”他说道,“你想去哪儿,我可以陪你。”
聂相宜却忿忿的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和离!我不要看见你!”
她说不出来她的愤怒,到底是因之前的事情,还是因近日来被关在笼子里怨怼。
总之长久相对的二人如同一对怨偶。谢知长日的沉默才是常态,两人之间气氛的凝滞几欲让人窒息,却从无破冰之法。
聂相宜想,她要自己想办法逃离。
金丝笼里的蛐蛐是会想法设法逃离的。聂相宜从来就不是会认输的安分性子。
只是在她第六次骑上院墙之后,谢知在院墙下深深望着她,眸色中带着说不出的沉郁。
她从前翻过这院墙是为了见他,而如今,她却是为了逃离他。
“阿兕,你说我是不是该将这院子,建成一座迷宫?”
“我受够了!我受够了整日呆在这里!受够了被你看管!”聂相宜坐在院墙之上痛斥他,“我不是你的犯人!”
“你若不想离开,我便不会如此。”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姿态,聂相宜却觉得谢知的气场要强上许多,“下来,我抱你回去。”
他语气平常,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越是如此,聂相宜便越是不想顺他的意。她看了看院墙外的谢知,转身朝院墙内跳去。
谢知似乎早知她会如此,还未等她落地,便已然抱住了她。
“谢知你放开我!”聂相宜在他怀中拳打脚踢般地使劲挣扎,却被他牢牢地禁锢住。
“钟谦岳即将回京。”谢知抱着她回到房间,放在锦榻之上。他的目光晦暗,声音沉郁,“如果你还想见到他们,就别再想着离开。”
“你用舅父威胁我?”聂相宜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愤怒,她想要起身与谢知对峙,却被他桎梏在榻上,“谢知你变了!你还是从前那个清风霁月的三殿下吗!”
“嗯。”谢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从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端方自持,克己复礼?阿兕,这是你亲手打破的。”
他垂眸看着她,平淡的神色中带着说不出的晦暗,如同将人死死缠住的毒蛇。
“所以阿兕,你怎么可以离开呢。”
腊月初二的时候,钟岐的棺椁抵京。灵堂设在端陵特修的专祠之内,皇帝特命百官辍朝两日,前去吊唁。
这夜的京城,下了好大一场雪。
天刚蒙蒙亮,聂相宜便站在了城门之前,执意在此迎棺。被谢知困在府中那么久,她已经许久不曾出门了。
谢知依旧跟在她身边,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看管的犯人。
说起来,她的处境其实比犯人好上许多。外头时兴的首饰衣衫,新出的话本戏折,好吃的点心佳肴,谢知都会命人为她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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