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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瞧你说的。我涨钱是因为粮食少啊,”大爷也有自己的道理,“我一看您这身份气度,就知道您不是本地人,自然也该知道最近要打仗,粮食也就够吃够喝,我的炊饼当然也比平时贵。”
他的眼光不错,女人确实不是本地人,她是随着自己丈夫来到边境屯兵的,家中有人在军队里,当然知道最近要打仗。
“行吧行吧,来两个。”
她回到屋子里取出几个铜板,招呼大爷把炊饼拿过来,等两人凑近了,大爷站在窗户的阴影底下,布满皱纹的脸上,两颗眼睛四处乱看,然后他小声问道:“夫人,我少收你一枚铜板,你只告诉我,这仗要打很久吗?”
不怪他有这样的疑虑,他们虽然是边境小城,常年有战乱,但既然是人,就没有喜欢打仗的。况且自从云中侯奉令执掌玄北军,数年来用兵如神,战乱少了大半。
难得过了几年清闲日子,谁也不想再听到金戈铁马声。因此一见烽烟又起,心里便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女人一听能省下一文钱,眼睛一亮,麻利地收回一枚铜板。
“嗐,别瞎担心,”她嘴角一翘,带着几分宽慰,“前些日子我家那口子回来过一趟,说对面不成气候,早晚要垮的,打不了几天。”
“当真?那就好,那就好啊……”大爷紧绷的肩头明显松了下来,皱纹里挤出一点笑意,“燕侯神勇,自然是战无不胜的。”
“那可不,”女人接过那还带着热气的炊饼,顺口就道,“早些年我随男人去过一次军里的宴席,远远见过燕侯一面,那真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天神般的人物,英武非凡,气度绝伦!”
大爷连连附和:“那自然!”
女人被迎合,话匣子顿时就开了,仿佛忘了形,声音又轻快了几分,“那场宴会真是难得,侯爷与民同乐,你是没瞧见,当时他身边还跟着……”
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了喉咙。方才还带着几分炫耀笑意的脸瞬间僵住,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大爷,嘴唇翕动了两下,却再没吐出一个字,只是紧紧攥住了手里的炊饼,指节微微发白。
大爷正听得入神,等着下文,见她突然噎住似的停住,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也凝固了。
他年老昏花,可也没有白活这么多岁,当然听说女人说了不该说的话。
见气氛骤然顿住,他也没有多问,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样子,把身体往阴影里缩缩:“哎,燕侯身边自然是能人辈出……夫人,您拿好饼,趁热吃,我先回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忙不迭地离开窗户,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朝着巷子另一头快步走去,留下女人独自站在窗边,手里捏着那枚省下的铜钱,只觉得它沉甸甸的,甚至有些发烫。
……
朔国军帐内。
符炽一把将杯盏摔在地上,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拔剑就要刺死传信兵。
幸亏旁边有人伸手阻拦,才救了那小兵一命。
“将军现在生气杀人有何用?”
军师苦口婆心地劝告,“眼下要想的是怎么退兵,杀了他恐怕军心不稳,后续更麻烦!”
“你整天就知道说这些,这不让杀那不让,你倒是给出个法子!”符炽推开他,烦躁地绕着帅帐转了两圈,“燕信风都快要把我的头砍下来了,你倒是给我个退兵的好法子!”
他喘着粗气,胸膛起伏稍缓。
军师见状,赶紧朝瘫软在地的传信兵使了个眼色,那小兵连滚爬爬逃了出去,军师这才整了整衣袍,走到符炽面前,深深一揖:
“将军,我军在此已和玄北军战数十回,赢少败多,如今粮草缺乏,军士疲惫,实在不是死战到底的好时候!”
“还用你说!”符炽眼睛一瞪,想捅人,“这病痨鬼,两年前还一副要死的样子,现在竟然一天比一天好了,没能把他摁死在盘错口,真是我平生大错!”
他再次抽出长剑,直指军师:“你说怎么办!”
冰冷的剑尖抵着喉咙,军师额上瞬间沁出一层豆大的冷汗,但他强自稳住心神,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将军息怒!要燕信风退兵,并非全无办法!”
符炽走近一步,眯起眼睛:“你有办法?”
“有、有一个!”军师咽了口唾沫,心跳得更快,“燕信风有、有一死敌,如果能把那人献上,或可劝其退兵。”
符炽皱眉,显然没料到是这路数:“他的死敌遍地都是,你说的是哪个?”
话说到这份上,军师更慌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此人,目前就在军中!”
“混账东西!”符炽瞬间暴怒,一脚踹翻旁边的矮几,他先前不明白军师在说哪个人,可他一提那个人如今就在这里,符炽马上就明白了。
“本将军废了多大劲才把他从国都抢过来,为的就是处理干净玄北军,如今自己都没用过,你竟然要让我送回去!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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