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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正在收拾行李,她决定回美国一趟,对卡拉乔——她的伙伴——做一个解释,一切都结束了的宣告。由于没见着云雀,她只与哲也说了一声。
正折着衣服,月光下的房间里就有黑影走进。
“你准备去哪儿?”
猛然撞进来的声音使她吓了一跳,莫名的心虚感让她下意识说道:“不去哪儿。”话一出口就已意识到这即是最无用、虚假的掩饰,“不,我想回美国——”话音未落,云雀已走近她。
诺背靠墙站起来,半掩着的门缝中投射进来的浅黄色月光拉长了云雀的身影,诺则站在阴影中。原本相差无几的身高竟让诺有种被俯视的压迫感。
“我……”诺想从这种气氛中挣脱,“我会在那里住一段时间,有可能继续读书……”
“哦~”诺听见云雀拖长的语气词,抖了一下,扭头准备走,云雀一只手直接撑在诺耳旁的墙上,细长的凤眼露出意味不明的情绪。“别担心,我不会阻止你,反而认为你远离这方是一件好事。”他的语气并无太大起伏,好像是在反复弹着同种调子的三味线,吐字清晰,相反,诺则全身紧绷。
云雀察觉到她的紧张,直起上身,颀长的身形、黑色和服、凌乱柔软的发梢掩盖下的雪白皮肤,露在外面的脚踝,单独的帧片叠加在一起,形成眼前男人的形象。那是真实的,不同于记忆的存在,映在诺眼中——她的瞳孔变得细长似两头尖利的锥形,又慢慢恢复成日常的圆状。云雀没有漏掉这个细节,他满怀着没有散去的怒气抬手轻柔地摸了摸诺的头发,接着垫在她的脑后,另一手迅速扶住她的上臂,靠近她的脸庞。
门间依旧留着缝隙,秋日的凉钻进来却即刻被升温空气淹没。诺浑身冰凉,心脏却因为热度不住跳动,嗵嗵嗵,越来越快。云雀的呼吸依旧清浅,眼中却只能见着诺的样子,他无法止住微笑,这是二十多年来第一次体验到的奇妙感情,光凭这一点,他就已算是别于常人了。这是爱吗?他不知道。
当第二日诺睁开眼睛发现云雀坐在一旁的时候,大脑中传来”嗡”一声,又不自觉的咳嗽一声,表明自己醒了。云雀抬头看她,那个笑容出现在她的童年,如今久别重见,一点儿都没变。
她执意坐上了公共航班,三枚戒指戴在手上,外面套上黑色短手套。又一个不知多久能见的离别。小时候约定“下一次见面我一定会变强”,她达到一半以上,这次两人没做任何约定,只是一个拥吻告别。
诺释然很多。时间推动一切行走,所有的事情,包括人的感情,都躺在磨盘上,过去了就被碾压,只有现在和未来值得期待。
云雀恭弥看着飞机远去,坐车回到住处,打了一通电话到意大利,简单提了提一件他人看来的人生大事已经结束,那边传来很久未听见的大叫声,接着许多熟悉的声音使话筒变得嘈杂,他颇有耐心地听完后问起艾丽的情况,依旧不明朗。放下电话,他着手工作。
半夜,草壁哲失慌忙前来,在门外大喊“恭先生”,前所未有的不详感猛地把他从睡眠中拉起,然后他听见草壁说诺坐的飞机在太平洋失事,目前情况不明。他们的渠道显示这是对『枪手』的一次暗杀。
今夜无人入眠。
12
因为她不知道太多东西,所以名字变得尤为重要。记忆本张是一叠整理好的白纸,却被这场事故搅碎了百分之五十,跳跃而没有连贯性。
因此,她礼貌地回头,微笑,却又如此快地改变了心意,想离开此地。这个人,让她觉得害怕。
男人细长的凤眼没有染上丝毫世俗之情,他盯着诺的一举一动,像是在考核自己即将雇佣的保镖。诺在保持着一定却不过分的距离同时也尽量避开两人视线的交汇,直到对方冷冷地问:
“你的戒指呢?”
“不知道。”
诺抬起右手,目光扫过手指,好像看一眼就能让不见的东西回来似的。她余光扫过男人面无表情的精致脸庞,他没有说话,抬手拦了一辆车。
古旧外表的房子上攀缘着绿黄色的常春藤,从远处看好像某种流传已久的象形文字。男人走到墙边,单手撑墙借力跃起,诺站在两步开外看着他的一气呵成,新剪的短发微微飘动,脸颊边翘起一缕,表情像是好奇的猫咪。男人愣了一瞬,向诺伸出手,诺下意识想躲开,见他沉下的脸色不太情愿地抓住他的手。看上去如此纤细的人竟然有一双如此有力的手,手指白皙修长十分好看。
两人翻过红砖墙直奔古旧房屋的楼顶,楼梯狭窄,光线只能通过小窗上的缝隙漏进来,闭塞感从鞋底传来,沿着神经系统上达诺的感官,她不喜欢这个地方,况且还是一个对现在的她来说毫无感情可言的先生,她根本不记得他口中的“戒指”是什么,单纯有他们已经结婚的印象,而婚礼又是那么草率,那时她那样快乐,如今却只能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待。
楼顶上停着一架直升机。
“不是说要带我回家?”诺虽然不愿太接近此人,却也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
“走吧。”男人说,“我们现在正要回家。”
“我不想坐这个。”诺皱眉,恐惧让她不自觉地退后了两步,身体在控制外,有些打颤。
“飞机失事对你的影响不仅是记忆吗,连最基本的心理素质和身体素质都遭到破坏?”男人说着从机门往回走,他越是靠近诺越想转身逃走,可身后好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壁,使她无法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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