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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公孙佳的头脑,早就想到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老太妃身故。
老太妃八十多了,哪天突然驾鹤西去都不应该令人惊讶。皇帝对姨妈一向亲厚,也会亲自过来给老太妃祝寿,却不会听说老太妃病了就巴巴地跑过来,那是亲妈的待遇。过来了,就代表病情很严重了。
心里明白是一回事,真遇到了又是另一种心情了。公孙佳自幼就受到老太妃的偏爱,她出生的时候,大舅还活着,钟源还是个幸福的小少年,公孙佳就是老太妃口里唯一“可怜”的那一个,时常被放在膝头。她有什么事儿,老太妃都要挡在前面,有什么利益,老太妃都要为她争取。
老太妃实是公孙佳心里最亲近的一位长辈。
一见皇帝的车驾,她心慌了,语速也急促了起来:“快!快进去!”
宫中府中都认得她,核验了身份,将她放了进去。府里灯火辉煌,人人神情不安又不敢擅离职守。在前面,公孙佳还见到了太子的两个胞弟、他们的儿子们,还有几位其他的公主等等。再走两步,又是燕王等人。
公孙佳一颗心沉了下去。
这些人里,未必有几个对老太妃是真心的亲近,但是他们都来了,只能是看在皇帝的面子上。那事态就很严重了。
亲王公主们都在前面等着,公孙佳却很顺利地进入了后院,直到了老太妃的居所——她是老太妃心心念念着的人,自然与旁人不同。
公孙佳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加痛恨这副身体,她已经跑了起来,仍然跑得不够快。她最后是被背到老太妃的门前的,门内聚满了人,皇帝与钟祥一对难兄难弟,沉着脸犹如两个煞神,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盯着御医看诊、用药。
三舅母朱氏看到公孙佳到了,忙说:“可算来了,刚才醒了一会儿,叫你呢。”
公孙佳抱紧了,怀里的宝函,被朱氏拉进了屋里。没有心思看屋里都有什么人,公孙佳被推到了老太妃的床前,那里,钟源跪在地上,扶着床沿焦急地张望。老太妃又昏了过去,谁也不知道她还会不会醒来。
公孙佳往前走了两步,看到皇帝,才想起来要行礼。膝盖才弯下去,皇帝就摆手道:“快去看看你太婆,你叫叫她。”
公孙佳跪在钟源身边,将宝函放到床上,手臂、手指都酸痛了起来,一直用力握着宝函,她的手指有些僵硬。钟源问道:“这是什么?”
“舍利子,我带来了。”
靖安长公主道:“快,摆香案,供上。”
公孙佳费力地将宝函拿起,钟源忙接了传了下去,在老太妃耳边说:“太婆,药王来了。”公孙佳也凑了上去,叫了一声:“太婆。”
两人叫了好几声,又不见老太妃醒来。公孙佳见到了真人,看老太妃胸脯还有些起伏,慌乱的心平静了一些,问钟源:“怎么这么突然?御医怎么说?”
钟源低声道:“上了年纪了,就是这样的。你见得多了就知道了。”这个年纪的老人,头一天好好的,睡梦中离世也不少见。老太妃这样能被发现的,已是给足了钟家人的面子,让他们有机会道别。
公孙佳转头四下张望,微有一点惶然,双手却伸过去握住了老太妃的手,握得紧紧的。
屋里鸦雀无声,公孙佳虽是久病,却还未成医,也看不出老太妃有什么不对来。又过了一阵儿,药煎好了,皇帝亲自接了药,钟祥上前将老太妃扶起,哥儿俩不假手他人,给老太妃喂药。
钟源抬手握住公孙佳的肩:“咱们退后。”
公孙佳尽力抓住老太妃的手:“我不走!”
钟源略一使劲便将她从床边摘了下来,提着退了三步,公孙佳挣脱不了,低声怒喝:“你干嘛?!”
钟源道:“我知道你着急,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你一向懂事的,现在也……”他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公孙佳正将头扭转过来瞪着他,两只眼睛通红,不是要落泪的红,而是一种情绪堆积到极点将要爆发的样子。
钟源的心已经很累了,此番出征他有心理准备,未必能像公孙昂那样打得漂亮,但是心里也有一点点的侥幸“万一呢……”。事实还是证明了,实力这东西,不是靠意志就能弥补的。还未及收拾好心情,向祖父请教,曾祖母就病倒了。他一天休闲的日子都还没过上,表妹现在又是这样,钟源感到了一丝疲惫。
还好钟家人多,常安公主等人一拥而上,将兄妹俩拆开了。钟秀娥搂着女儿,低声哄道:“没事儿,没事儿,你太婆会没事儿的。”公孙佳默不作声地靠着钟秀娥,眼睛直勾勾地往床边看,皇帝与钟祥两个围在床前,她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根本看不到老太妃。
药很难灌下去,皇帝也焦虑了起来,又传了御医,御医道:“施针或可苏醒。”
这御医心里也大叫倒霉,按照惯例,帝后这样身份的人如果死了,生前给他们治病的御医是要处死的。老太妃不是帝后,照皇帝这个架势,也很有可能把他们给宰了。八十多一个老太太,谁能保她长长久久的活下去?
御医一头汗,治得非常尽心。老太妃身上、头上扎了好些银针,又过了一刻,方才苏醒。醒了之后含糊地叫了儿子和外甥的小名,喜得二人“阿娘”、“阿姨”不停地叫着。老太妃虚弱地笑笑,问:“我是不是要死了?”
皇帝道:“阿姨不要胡说!你不会有事的!我下旨,大赦天下,为你祈福祷寿!”
“胡说!你娘走的时候也是这么一遭,不是也什么用没有么?别叫人再说你做皇帝的办事不周全。”
“谁敢!”
老太妃摇了摇头:“我还能醒,是老天爷厚道啦。药王呢?”她还惦记着两个“没爹的孩子”,将钟源和公孙佳招了过去,一手一个握住了,对皇帝说:“旁人都有家有业,只有这两个孩子我放心不下,你是老大,我把他们交给你啦。”
此时她说什么,皇帝就答应什么:“好。”
“辛苦你啦,当老大的人,就是要吃苦受累的。你们俩,要好好听皇帝的话,不要给他惹麻烦。”
公孙佳与钟源哽咽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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