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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白光下,至少数百名被煽动起来的东江兵,乌央乌央地朝着潘家军的筑垒工事涌来,如同决堤的浊流。他们脸上混杂着愤怒、贪婪与一丝被欺骗的疯狂。局面已然失控,任何仁慈在此刻都显得多余且致命。
“嘭!”
一声清脆的枪响,鲁平打响了手中的信号枪。一发红色的信号弹尖啸着冲上被照明弹映亮的夜空,划出一道决绝的轨迹。
几乎同时,那枚已升至顶点的照明弹,也将其几十万烛光的惨白亮度催发到极致,将下方每一个惊恐或狰狞的面孔都映照得无所遁形。这光芒,不仅驱散了黑暗,更如同一声无声却清晰的指令,传达到了每一个潘家军战士的心中——
开火!
“砰……”
几乎是同一瞬间,两个排上百名依托工事的步枪兵,冷静地扣动了扳机。密集的枪声汇聚成致命的爆鸣,向着百米外混乱的人群倾泻而去。
在一众尚存理智的东江镇军官眼中,这排枪始一响起,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兵卒,便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一声不吭地、直挺挺地纷纷扑倒在地,溅起一片血色的泥泞。
四年式单发后装步枪射出的11x60毫米半被甲铅心圆头弹,枪口初速高达每秒四百三十米,飞越这一百多米的距离,仅需零点三秒多一点,快得让人根本无法反应。这些大口径步枪弹轻易地穿透了东江兵身上那些防护力可怜的盔甲,射入肌体。
弹头侵入的瞬间,其半硬化的被甲在巨大的冲击和骨骼阻力下首先碎裂,内部的软铅心随之暴露,因材质特性和巨大的扭力而迅速膨胀、变形、乃至剥离碎裂。这个过程在人体内瞬间完成,形成一个远超弹头本身直径的巨大瞬时空腔,将命中的部位,无论是肌肉、血管、神经还是骨骼,都搅成一团稀碎的肉糜。
说白了,这11毫米半被甲弹,其设计初衷与效果,与后世被称为“达姆弹”的扩张型子弹无异。它在人体内因动能急速衰减而发生扭曲、膨胀、炸裂,造成毁灭性的创伤。凡是被此弹命中躯干或头部,中弹处往往如同体内被塞进了微型炸药,血肉和骨渣猛地从创口喷溅而出,仿佛爆开一团血腥的红雾,留下的则是一个碗口般大小、边缘狰狞的血洞。这样的伤势,即便没有当场毙命,在这个时代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若是被命中致命要害,中枪之人反倒算是走了运,充其量承受一瞬的剧痛便当场毙命,得以解脱。可若是被命中四肢等非致命部位,那中枪之人便是倒了大霉,仿佛上辈子造了孽——中弹的肢体几乎被活生生炸断、剜掉,剧痛钻心,血流如注,却一时不得便死,只能在血泊中哀嚎翻滚,承受着炼狱般的折磨,直至血液流尽,在极致的痛苦中走向终点。
“砰、砰、砰……”
一轮又一轮的排枪几乎没有间隙。战士们沉默地装填、瞄准、射击,动作机械而高效。没有听到“停火”的命令,他们就会一直打下去,直到随身携带的弹药告罄。一阵阵噼里啪啦的枪声,如同死神的催命符,稳定而持续地响起。东江兵像农夫镰刀下成熟的麦秆,成片成片地倒下,腥红的鲜血迅速浸透了码头区的土地,汇聚成涓涓细流,向着低洼处淌去。
每分钟十到十二发的战斗射速,意味着一百名步枪兵每分钟能将上千发11毫米的致命枪弹泼洒出去。这对于妄图凭借人多势众,以传统的人海战术冲垮潘家军防线的东江兵而言,面对的已不是箭矢,而是无法以人力抗衡的“钢火铁雨”。
码头上突然爆发的、一边倒的屠杀,让躲在大福船艉楼上的毛承禄和杨宽措手不及,脸色煞白。
他们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东江兵被混乱裹挟,不由自主地卷入这场自杀性的冲锋。甚至有人撬开了更多的木箱,取出了里面崭新的燧发火铳,试图进行反击。
数十名似乎懂得操炮的东江兵,正试图移动两门六磅野战炮,妄图用这些大炮来轰击近在咫尺的潘家军工事。
“咚、咚、咚……”
码头东炮台上的那门二十五倍径五三快炮抢先打响了。它的射速固然比不上加特林多管机枪,更不及马克沁重机枪的持续嘶吼,即便全速射击,每分钟不过十余发,大约只有手摇式加特林射速的二十分之一。但其发射的弹药威力与杀伤范围,却远非凭借密集投射量取胜的机枪子弹所能比拟。
不难想象,在如此近的距离上,用榴弹和榴霰弹对付密集的、毫无遮蔽的集群步兵,会是怎样的一番地狱景象——用“血肉横飞”这个词,恐怕都难以形容其惨烈之万一。
炮声一声紧似一声,威力巨大的炮弹一发接着一发,精准地射向栈桥和东江兵聚集的区域。远处,那几十名正在奋力移动12磅炮的东江兵,瞬间就被几发疾射而至的高爆榴弹笼罩。
“轰轰轰……”
硝烟与火光猛地腾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和短暂却凄厉的惨叫。人体的残肢断臂与破碎的甲片、衣物一起被抛向空中,又混合着血肉骨渣如雨点般落下。直径近两米的沉重木质炮轮被炸得四分五裂,千斤重的青铜炮管脆弱
;得如同烙铁下的奶酪,瞬间断成几截,残骸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穿透孔洞。
“轰……”
旁边一桶发射药被飞溅的弹片或火星诱爆了,突然爆起一团巨大的火球。处于爆炸中心区域的近百名东江兵,刹那间便随着这声巨响“烟消云散”,离得最近的人甚至被高温烈焰当场汽化。稍远一些的,也被狂暴的冲击波震得五脏六腑尽数糜烂,七窍流血而亡。
另一处,仍有数以百计杀红了眼的东江兵,在一个军官的呼喝下,组成一个厚实的军阵,妄图凭着这最后一波决死冲锋,碾碎看似“势单力薄”的家丁营防线。
工事后方,两排步枪家丁在军官的指挥下,越发沉着。他们凭借胸墙的掩护,手中的四年式步枪打出了训练中的最大战斗射速。
“砰砰砰……”
枪声愈发绵密,如同爆豆。杀伤力巨大的11毫米圆头步枪弹,如同飞蝗一般,一波又一波地砸进东江兵的队列。队列中不断爆开团团的血色雾气,士兵们如同被割倒的杂草,惨叫着成排倒下。
这时,栈桥尽头,一名顶盔贯甲的东江军官,似乎是某个把总或者千户,挥舞着手中的长刀,撕心裂肺地嘶吼着:“兄弟们!不想死的就跟老子杀进去!杀啊!!”
在他的鼓动下,最后一批还能站着的东江兵,发出了绝望的嚎叫,跟随着他,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密集的一波冲锋。
“噔、噔、噔……”
机枪巢的射击口吐出尺余长的火焰,多管手动机枪特有的枪声如钉子一般钉进毛承禄、杨宽乃至每一个还活着的东江兵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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