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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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文明若不强大我等皆是牛马（第1页）

凛冽的北风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加利福尼亚北部初冬的荒原。枯草倒伏，树枝呜咽，天空是永远化不开的铅灰色。闪索率领的二百骑，便在这片肃杀与悲怆交织的土地上，艰难地向北推进。他们不仅是在行军，更是在进行一场与严寒、饥饿、死亡赛跑的生命救援。

离开明月城的头两天，队伍行进度尚可，沿途遇到的零散逃难者，多是体力尚存、行动相对迅捷的青壮。闪索命令分热汤和少量干粮，指明南方明月城的方向，鼓励他们继续前行。战士们虽然沉默，但眼中的同情与肩上的责任愈清晰。

然而，随着继续深入，景象开始变得触目惊心。

第三天午后，在一片背风的丘陵坡地下，他们现了一处显然被短暂作为营地、如今却已死寂的地方。几处熄灭已久的火堆残骸旁，蜷缩着七八具早已僵硬的尸体。有白苍苍的老者，紧紧抱着怀中已然夭折、小脸青紫的婴儿；有年轻的母亲，至死仍保持着解开衣襟试图哺乳的姿势，而她怀里的孩子，早已没了声息。尸体上覆盖着薄霜，与枯草冻在一起，呈现一种令人心碎的静止。

饶是闪索自认心志坚韧，前世今生也见过生死，但眼前这被严寒与绝望凝固的生命图景，依旧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一股酸热直冲鼻腔，他猛地别过头，但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溢出了眼角。

他听到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和牙齿紧咬的咯咯声，那些来自不同部落、此刻却同为明月城战士的汉子们，同样红了眼眶。这些死者，很可能是他们远方素未谋面的族人，是同在这片大陆上呼吸的同胞。

“收敛……就地掩埋，做个标记。”闪索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没有下令火化，因为燃料珍贵，更因为……他不想让后来者看到焚烧同胞遗体的烟火，那太残忍。

掩埋了这处营地的死者，队伍的气氛愈沉重。然而，考验才刚刚开始。

不久，在前方一条即将封冻的小溪边，他们现了几簇瑟瑟抖的身影。那是三个瘦骨嶙峋的妇女，带着五个面黄肌瘦、眼神呆滞的孩子，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中，气息微弱。他们仅有的“帐篷”是几根树枝搭起、盖上破烂兽皮的架子，根本无法御寒。见到全副武装的马队，妇女们眼中先涌起的是无边的恐惧，下意识地将孩子死死搂在怀里。

“别怕，我们来自南方的明月城，是来帮你们的。”通译立刻上前，用温和的语气喊话，并示意战士们收起武器，拿出食物。

热汤和掰碎的干粮递过去时，孩子们甚至忘记了害怕，本能地抢夺、吞咽，噎得直翻白眼。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在喝下几口热汤后，冰凉的小手紧紧抓住递汤战士的皮甲边缘，仰起脏兮兮的小脸，用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反复呢喃着一个词，通译低声道“她在叫‘阿爸’……可能走散了，或者……”

闪索蹲下身，解下自己的羊皮水囊，轻轻喂了那襁褓中的婴儿几口温水。婴儿咂了咂嘴，依旧昏睡，但脸色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对那几位惊魂未定的妇女坚定地说“往南走，一直往南，有大河（明月川），有冒着烟的大城，那里有吃的，有住的，有医生。到了就说，是闪索城主让你们来的。”

他留下了部分干粮、一条厚毛毯，并指派两名原住民战士，护送这队妇孺向南走一段，确保他们不偏离方向。

类似的情景，在接下来的行程中不断上演。队伍像一把巨大的篦子，缓慢而仔细地梳理着这片广袤而危险的区域。他们现了更多倒毙路旁的遗体，也救下了更多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幸存者有与家人失散、独自在岩缝中躲避风寒的少年；有整个部落被打散、只剩下寥寥数人相互搀扶的小队；有因冻伤感染而高烧昏迷，被同伴遗弃在树下等死的老者……

每一次现遗体，都让队伍的心蒙上一层冰霜；每一次救回活口，又给这冰霜带来一丝裂痕，透出希望的光。

闪索身先士卒，他不仅是指挥官，更是救治者、鼓舞者。他辨认可食用的块茎野果，指导战士设置陷阱捕捉小兽，亲自用携带的药品和金疮药为伤者处理冻疮和伤口，甚至凭着模糊的前世记忆和向随行懂草药的战士学习，采集一些有消炎退热作用的本地植物。

宿营时，篝火旁，闪索常与战士们围坐，特别是那些来自大明的移民战士。他们起初对这陌生、辽阔、看似蛮荒却又潜藏无限生机（以及危险）的新大陆充满好奇与些许不安。但连日来的所见所行，城主面对同胞苦难时的真情流露与不遗余力的救助，深深震撼了他们。

“城主，”一个来自山东、前矿工出身的年轻战士，望着跳动的火苗，忍不住开口，“俺以前只觉得，跟着城主有饭吃，有地种，不受欺负。

可这些天……看到这些土…这些同胞（他改了称呼）的惨状，看到您这么拼命救他们，俺心里……不一样了。俺觉得，咱们来这儿，不光是找个活路，好像……还有点别的啥。”

闪索拨弄着火堆，火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你说得对。我们远渡重洋，来到这片新天地，不仅仅是为了躲避旧世界的战乱与压迫，寻找一块安身立命的土地。”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是在建立一个新的家园，一个属于我们所有愿意勤劳、勇敢、团结生活在这里的人的家园。这片大陆，”他抬起手，指向无垠的黑暗荒野，“广袤无边，资源丰饶。但现在，有外来的强盗，用火枪和屠刀，想要夺走它，奴役生活在这里的人们。”

他环视周围一张张被火光映红、专注倾听的脸庞，包括那些虽然听不懂全部汉语、却能感受到话语中力量的印第安战士。“我们不能答应。

明月城，就是我们插在这片土地上的旗帜！我们救下的每一个同胞，都是未来建设家园、保卫家园的力量。我们所做的，不只是慈善，更是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能自由、尊严地生活在这片阳光下！”

他的语气变得激昂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记住，战士们！从东海岸到西海岸，从北方的雪原到南方的沙漠，这片壮丽的大陆，未来，必须有我们的一席之地，必须有我们说了算的地方！那些白人殖民者，如果讲道理、做贸易，我们可以共存；但如果他们坚持用抢劫、杀戮来开路，那么，这里就是他们的坟场！我们要用手中的刀枪，为我们自己，也为所有愿意和平生活在这里的同胞，打出一个清朗的乾坤！”

“为了家园！”一个来自福建的水手后代激动地低吼。

“跟着城主，杀光那些狗娘养的强盗！”一个性情火爆的战士挥拳道。

通译将闪索的话大意转述给印第安战士们，他们虽不善言辞，但眼中燃起的火焰和握紧武器的手，已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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