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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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请贫民吃红薯土豆（第1页）

庞大的舰队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山岳，静静泊在江湾，给沿岸带来了不小的震撼与话题。然而，对于闪索而言，震撼并非目的，行动才是关键。

在福王向导的协助下，他很快与当地官府取得了正式联系。此地属湖广布政使司，具体为承天府（治所钟祥，嘉靖皇帝生父兴献王藩邸所在，政治地位特殊）下属的潜江县一带，长江与汉水交汇区域，水陆要冲。

承天府知府为周士昌。福王向导亮明身份和来意，言明是福王贵客、海外巨商欲在此地“行善施粥、招募人手”，并隐晦地暗示了可能有“祥瑞”之事。

面对福王府的背书和那支令人望而生畏的船队，承天府和潜江县都不敢怠慢。知府周士昌虽素来谨慎，但听闻是“施粥济民”，且对方似乎并无恶意，便默许了潜江县配合，但要求务必谨慎，不可扰民滋事。潜江刘知县则更加上心，亲自带了几名得力属吏，来到江边拜会闪索。

在临时搭建的营帐中，闪索接待了刘知县。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表明了部分意图需要购买大量马车，并雇佣本地贫民做些搬运、搭建的活计。说着，他命人抬上来几个沉重的箱子，打开后，是白花花的官银，足有一百万两！

刘知县和随行胥吏眼睛都直了。一百万两！这几乎是潜江县数年赋税的总和！对于天启末年财政拮据、地方官员时常为钱粮愁的现状而言，这无疑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

“刘大人，”闪索语气平和，“这一百万两，烦请贵县帮忙办几件事。

其一，在周边尽量购置两百辆结实耐用的马车，骡马配齐。

其二，召集本地生活困苦、愿意出力挣口饭吃的百姓，男女皆可，人数越多越好，剩下的“便算是酬谢贵县上下辛苦奔波的茶水钱，如何处置，由刘大人和诸位自行商量便是。”

剩下的钱自己分？！刘知县心头狂跳。一百万两，就算买两百辆上好马车（此时一辆普通马车连带牲口也不过数十两至百两银子），雇佣数千民夫，也绝对花不完！剩下的，岂不是……他强压住激动，偷眼看了看旁边的福王向导，见对方微微点头，心中大定。有王府的关系，有这巨款开道，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先生仁义！救济乡梓，下官义不容辞！”刘知县拍着胸脯保证，“马车之事，下官立刻着人去办，周边车行、大户，定当优先供给！召集民夫更是容易，如今正是青黄不接之时，百姓求食若渴，下官这就派人敲锣，保准片刻之间，便能聚集数千人！”

交易达成，气氛顿时融洽。刘知县干劲十足地回去布置了。

当晚，闪索邀请李岩和福王向导登上他的旗舰“破浪号”用餐。没有山珍海味，只有简单的船食几个水煮土豆（去皮切块）、几根烤红薯、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玉米粥。

起初，李岩和向导见是如此粗陋食物，心中还有些不以为然。但拗不过闪索热情，各自尝了一口。

土豆入口软糯，带着淀粉特有的清香；烤红薯外焦里嫩，香甜软滑，暖入脾胃；玉米粥金黄粘稠，谷物香气浓郁。简单的烹饪，却将食物最本真的滋味激出来。

对于以前吃惯了白面但未必总能果腹的李岩，以及吃多了油腻宴席的王府向导而言，这顿粗粮晚餐竟别有一番风味，令人胃口大开。

“不曾想，此等海外之物，烹制后竟如此可口饱腹！”李岩连吃了两个土豆，又喝了一大碗玉米粥，额角微微见汗，感觉浑身都暖和起来，忍不住赞道。

福王向导也吃得连连点头“确实不错！尤其是这红薯，甘甜如蜜，比咱们的芋头更胜一筹。这些作物，果真如先生所言，易于得食。”

闪索笑道“不仅如此，它们耐储存，产量高，若能在北方旱地、南方山坡广泛种植，不知能多养活多少人。”

李岩闻言，放下筷子，陷入沉思。他再次看向盘中那普通的土豆块，眼中神采变幻。

第二天，江边的景象已然大变。在潜江县衙役们的敲锣呼喊和“管饭加工钱”的诱惑下，无数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地聚集在江岸开阔地上，人数怕不有五六千之众！他们眼中带着饥饿的绿光，也带着一丝对“活计”和“饭食”的期盼。

同时，刘知县也果然效率惊人，从周边城镇甚至襄阳府紧急调集、购买来的两百辆马车（多是载货大车，配着骡马或牛），也已经整整齐齐地停放在一旁，蔚为壮观。

闪索没有立刻分派活计。他先请刘知县让人在江边空旷处，用砖石临时垒砌了十数口巨大的灶台，架上了从船上搬下来的巨型铁锅。又命人从运输船上，将一筐筐、一袋袋的土豆和红薯搬运下来，在江岸边堆积成小山。

阳光逐渐升高，江风带着水汽。数千双饥饿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些陌生的“土疙瘩”和“红地瓜”，以及那些忙碌的、穿着异样服装的强壮汉子（明月城战士）。

准备工作就绪。闪索走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身边跟着李岩、福王向导以及陪同的刘知县。

他扫视着下方黑压压、鸦雀无声的人群，朗声开口，声音借助简易的铁皮喇叭，清晰地传了出去

“乡亲们！今日聚集于此，非为徭役，亦非征召。我乃海外客商，见此地上天不雨，青黄不接，百姓困苦，心中不忍。故特从海外，带来一些耐饥耐寒、易于种植的粮种，今日先请诸位乡亲，免费品尝！”

免费品尝？人群一阵骚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年月，哪有白给吃的道理？

“抬上来！”闪索一挥手。

早已准备好的明月城战士们，两人一组，抬着巨大的箩筐，将堆积如山的土豆和红薯，哗啦啦地倒入那十口已经加满水、灶下燃起熊熊大火的大铁锅中！白色的土豆块、紫红色的红薯在沸水中翻滚，渐渐散出混合着泥土气息的、独特的粮食香味。

随着蒸汽升腾，那奇异的香味开始在江岸边弥漫开来。对于终日以草根树皮甚至观音土果腹的饥民而言，这无异于是世界上最诱人的气味！无数人喉头滚动，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在沸水中逐渐变得柔软、熟透的块茎，肚子咕咕作响的声音连成一片。

时间在煎熬般的等待中流逝。当有经验的伙夫用长木棍戳了戳锅中的土豆红薯，确认已经熟透时，闪索点了点头。

“开锅！分食！”

命令下达，战士们用巨大的木勺和铁铲，将煮得烂熟的土豆和红薯捞起，分装到无数个临时找来的木盆、陶碗甚至大片树叶上。然后，在刘知县安排的衙役和明月城战士的共同维持下，饥民们排成歪歪扭扭的长队，依次上前领取。

第一份热腾腾、软糯糯的土豆红薯递到第一个瘦骨嶙峋的老者手中时，他颤抖着双手接过，甚至来不及吹凉，就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滚烫的食物烫得他直咧嘴，但那陌生却无比实在的饱腹感和甜香，让他浑浊的眼中瞬间迸出难以置信的光芒，泪水混合着食物，一起吞了下去。

“好吃！能吃！是粮！是粮啊！！”他嘶哑着嗓子喊了出来。

这一声，如同点燃了炸药桶。人群爆出巨大的喧哗，争先恐后，却又在维持下勉强保持着秩序。每个人领到食物后，都迫不及待地塞进口中，狼吞虎咽。

烫？不怕！噎住？用力捶打胸口也要咽下去！这是真正的粮食！是能活命的东西！

江岸边，只剩下咀嚼声、吞咽声、满足的叹息声，以及一些孩子因为吃得太急而出的呛咳声。那十几口大锅如同永不枯竭的源泉，一锅煮完，立刻有人补充上新的土豆红薯，灶火不息。

李岩站在坡上，望着下方数千饥民忘情进食的场景，望着他们脸上那短暂却真实的满足与希望，眼眶不由得湿润了。他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目光深邃的闪索，心中那个关于“道路”与“选择”的天平，正在悄悄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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