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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大氅的保护,风一吹,白希年终于压不住了,一阵剧烈的咳嗽。裴谨见状蹙眉,不由分说,把大氅拿下披还到他身上。
十指翻飞,他仔细给系好了绳结,然后深深看了一眼白希年,什么话也没说,翻身上了马,向着城门口的方向去了。
长街灯火通明,吆呵叫卖声不绝于耳。
白希年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去,直到他的身影掩映到人群中,再也看不见为止顺安走过来,问他要不要回宫里。
白希年点点头,跟着他转身,只是走了几步,倏而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公子?”
白希年皱着眉思索了片刻,吩咐道:“你去取我的剑来,我在这里等你。”
行至城门处,裴谨无意间摸到了腰腹,才惊觉腰部空空,准备好的银两没有带上。无奈,他只能扯着缰绳调转方向回家取。
晚饭后,吴修清着嗓子往自己的卧房走去。自从书房被烧后,他就把文书工作搬到了卧房去。
萌生退意之后,他的所有时间全用来著书了。
年轻的时候,他就计划写一本平昭语言的教学书籍,供后人所学使用。远离朝堂的这些年来闲暇时间里,他便在自己作的细纲基础上一点一点编写出各章节内容。如今书已完成大半,只要再做一些注释内容等收尾工作就完成了。
来人间一遭,名利争不过别人。年逾古稀的年纪,只想留下点什么证明自己有认真对待过这一生。
穿行回廊,他不经意瞥见祠堂的门是开着的,隐约还看到里面有人影走动。奇怪,谨儿已经出发了,这个时候谁还在里面?
吴修走到门口,往里一看,看到个既陌生又熟悉的人。
白希年拿着三柱香,拜了拜裴谨的爹娘。听到脚步声,他也不惊,淡然地把香插进香炉里,然后才回头来,十分正经地给吴修行礼:“小人拜见太傅大人,恭祝大人新年福寿安康!”
吴修大为震惊,指着他质问道:“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个我不是正经路子进来的咳咳”白希年轻咳了两声,“大人不要紧张,小人是孤身前来的。其实小人一直想找个机会能跟您说说话,碍于裴兄在侧的原因,始终不能如愿。”
吴修听出来了他话中的意有所指,有些好奇他此番前来的目的,萌生出了“看他耍什么花招”的念头,便放下惊愕,走进来关上了门。
突然,利刃出鞘,发出刺耳的声音,寒光凛凛,直映吴修的面门。
吴修看着他手中的剑,眼神慌乱不堪。
白希年看到他的反应,笑了一下:“太傅大人认得这把剑吧?这儿还有刻字呢,叫‘无别’。”他轻动手腕,挽了个剑花,“是一次意外下,我和裴兄在书院后山一个半塌的山洞里挖出来的。对了,还有一把玉箫,我代为做主送给了裴兄。与这两样东西一同现身的,还有一具有些年头的白骨。”
闻言,吴修脸色僵得做不出表情。
白希年把剑收回了鞘中:“大人,您应该知道那具白骨是谁吧?”
吴修抿紧了嘴唇,依着他的问话不知想起了什么,神情稍作柔和,半晌才起唇念道:“‘文武双修,剑手慈心,泰和俊才,名堪第一’,我想,整个黎夏应该没有人没有听过韩慈的名字。”
“是啊。”得到了他肯定的答复,白希年微微松了口气,“但是大人,您和韩慈的关系,不仅仅是“知晓此人”这么简单吧?”
烛火摇曳,吴修不语。
白希年拿着剑踱了两步:“前年,我在书院读书的时候,因为犯错,被罚禁闭,关进了一个废弃的房间里。无意间看到了,那儿堆放着很多数十年前一些学子们的功课。我翻呀翻找啊找,看到了我爹以及韩慈叔叔的功课。他们写了些自己对时政的看法,言辞激进。一个署名‘黍离子’的老师给了简短的批语——‘荒谬至极’。”
吴修依旧不语,但游离的眼神已经将他此时正在年久的冗杂记忆中寻找着什么的的紧张状态给出卖了。
白希年继续说道:“起初,这个名字只是一闪而过,我并未在意后来么,随着韩慈叔叔的遗骨现世,我忽然想起来了这个名字,便开始留心。去年游学,我去问陆院长‘我爹他们在书院读书时,那些老师里有没有一个名号‘黍离子’的老师?
时间过去太久了,加上陆院长任职时间不长,他也不甚了解。只是依稀判断‘黍离子’的名号,大概是大人您当年在平昭游学时期所用,他后来去平昭游学有幸看过您用平昭文字书写的文章。
再后来,我跑了一趟四译馆。
我看了些你的工作记档,身为使节的您当年真是劳苦功高啊。那么忙碌的情况下,还去了云崖书院代课了三个月的时间咳咳”
说了太多的话,香火气息又浓,白希年抑制不住,猛然咳了起来。
背在身后的手指攥紧,吴修已然知晓了他前来的目的。
眼前这孩子虽不是韩慈所生,却有着韩慈那桀骜不驯性情的影子。拔剑的样子,更是像极了他。
韩慈,韩慈从他死去的那一刻,就注定要成为自己下半生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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