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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叔晚抱胸靠在雕花栏柱上,撑着身子朝他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垂眼,好笑似的轻轻哼了一声:“徐仲修,你我之仇,该从往日算起了。”
徐正扉挣扎着想提裤子的手顿住,无辜看他:“为何?”
戎叔晚伸出手来,掌心一翻那坠子便垂荡下来,摇晃着撞进徐正扉眼睛里。
被重新以海珠金线编过的坠子极其华丽漂亮,每一颗琉璃宝光都闪着碎光,最要紧的,是中心翠佩之旁,挨挂着一枚老旧的钱币。
徐正扉不敢置信,哑声:“好像……好像……”
戎叔晚看他:“好像什么?”
徐正扉强把震惊压下去,心虚道:“好像是有几分眼熟,该不会……”
戎叔晚道:“大人好会颠倒黑白。说什么眼馋你糖葫芦?是大人走路踢碎了我的碗,躲不及跌倒了——便起身与我吵嚷,还反咬一口说我挡了路。”
徐正扉不承认,轻咳了两声,低下声去:“扉……扉绝不是这样的人!我怎的不信呢?我这人最是亲和,怎的会为难你?”
戎叔晚冷哼笑:“大人还将糖葫芦塞进我嘴里,难道都忘了?”
“……”
徐正扉沉默片刻,忽然捂着头道:“哎哟,扉喝醉了。什么糖葫芦?全不记得了。”
他装模作样地歪在榻边,过一会儿听见没动静,便将双手下移捂在眼睛上,又透出一条缝儿看。
戎叔晚盯着他,哼笑。
徐正扉看人不肯放过他,遂赖皮道:“兴许是你记错了……”
戎叔晚缓步朝他走近,笑道:“大人可知这坠子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这是我母亲给我的,为的是提醒我,日后定要到钱府寻出我胞弟……故而,是两枚。”他坐回徐正扉榻边,将人提了一半的亵裤又扯下来:“不过,我肚子实在饿,其中一枚便叫我买烧饼吃了。那胞弟么,就只好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碍不住徐正扉哀伤,就摸他脸,叹了好几口气:“怎会那样巧呢?”
他不信似的,左右在戎叔晚脸上看,仿佛要寻出点谎言和端倪来,可戎叔晚冷眉铁脸,将他唬得再不敢不认。
徐正扉能屈能伸,当即扯人衣袖,讪笑道:“好了好了,我对不住你。扉,扉那时还小,得罪了国尉大人……戎先之,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放我一马好不好?”
“大人那日将我打个半死,我逃到庙里去,叫大公子救回相府,这才做起了马奴。”戎叔晚揉着他的屁股笑:“说起来,我该谢你才是——”
徐正扉轻“啊”了一声。
他忽然想起房津与他话起旧事时,自个儿义愤填膺为人讨公道的那句话:[哪家的权贵公子,这样混账,欺凌弱小,也不怕叫人耻笑了去!]
徐正扉埋下脸去,越想越觉得羞愧起来了。
“算起来,屁股上这一口,大人也不亏。”戎叔晚打趣道:“自知你是个掌中宝珠,却没想到令尊如此明事理,竟还教训了你一顿。”
徐正扉不吭声。
见他如此,戎叔晚便也不再调侃他,而是专心替人抹药。
他面皮上有几分怜惜,却无半分遐想之意;只是抹过药后,戎叔晚的指头却在那两串牙印上长久地停留。
不知怎的,吃味变成了诡异的满足。
他想,无论日后,徐正扉是攀附青云,抑或隐至山野,必也一生带着他的齿痕。
而那痕迹与痛楚里一定藏着他的恨与怨。宿命酝酿已久,仿佛他早在十几年前,便将两人身份云泥之别的恨意镌刻在徐正扉的身上了。
他不知道什么算得上真情。
但打他记事儿起,他便学会了恨——恨意,便是他最真的东西。
终于,戎叔晚露出笑。
他用宽厚手掌沿着腰线替人系上带子,触碰到温热的肌肤时,手指无意识地颤抖,待替人穿整齐,额间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他才想明白的“恨”好像诡异地滑向潭渊,再打捞出来时,已然变得湿漉,还带有陌生的幽香。
戎叔晚短暂地察觉,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恨”。
腕子上的系带被缓慢拆开,徐正扉仍不吭声。
直至戎叔晚俯下身去,贴着他的背,两只手握住他叠在头顶的两只手:“嗯?”
徐正扉别过脸去,躲他。
戎叔晚便歪着头追过去,热切地贴在人耳边,困惑道:“大人为何不说话了?——难道不肯叫我咬?”
徐正扉拱了拱背,仿佛撵他起来。
却不想,戎叔晚抱得更紧了;他缓缓将方才那条精致的钱币坠子搁在他掌心,“送给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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