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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叔晚回去,见徐正扉身体好些,正站在案前,盯着自己才写过的一卷册子看,不知是不是不满意,神色显得沉重许多。
戎叔晚便凑过去,从身后挂住他的腰。
“大人写什么呢?”他定睛去看,见题上写“式微”二字,便逐字去读:“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1]
徐正扉轻轻叹气:“邶风之言,当铭我心。”
“这是什么意思?”
徐正扉扭过脸去看他,“扉教过你,怎的全给忘了?”
“大人写情诗给谁?难不成盼着我回来——”
“扉写给君主的。”徐正扉睨他:“什么情诗,你这莽夫,只解其一,不懂其二。”
戎叔晚哼笑:“原不是为我,全怨我自作多情了。”
徐正扉笑笑不说话:“云开月明,眼见君主回来。若他见了这等乱象,目睹我等苦痛,不知又该作何感想?——扉必要寻他讨公道。”
戎叔晚不敢开口,便点点头,胡诌个幌子说:“今日,我还有点事情要办,须得去一趟大公子那里,晚些时候,不必等我吃饭。”
徐正扉问:“哦?泽元出什么事儿了?”
戎叔晚忙道没有,“只有点旧事,是春贤娘子托我去送点东西。”
说罢,他忽然捧住人的脸,朝腮帮子上狠亲了一口。
徐正扉茫茫然,还不等开口再问,这贼子就快步朝外去了。
徐正扉失笑
——“这货。”
戎叔晚实在是开不得口,便寻住心腹,递给他一块玉。
“大人,这是?”
戎叔晚压在他耳边开口,叫人特意装作才回来的,自进去报信,就说是宫里传出的消息。
“父兄?”
那侍卫扭头看了戎叔晚一眼,为难道:“您叫小的……?”
戎叔晚冷着脸,扬下巴:“去。”
俩人都没好意思自个儿害怕——那徐郎讲话也刻薄,发起火来不知要烧多少里。见戎叔晚下了命令,侍卫不得已,方才叩门去禀。
徐正扉已转回榻前,勉强靠在椅座上,底下垫着软裘:“何事?你那主子这几日忙什么?好几回脚不沾地,只停一晌便去了。”
侍卫支支吾吾,嘴直打磕巴。犹豫了片刻,到底先跪到人跟前儿,将那块玉递给他:“大人,这是……”
徐正扉一眼便认出他兄长的信物,忙问:“你去见兄长了?为何玉佩在你这里,可是兄长与我有话说。”
“不、不是……”侍卫道:“前几日,宫中封锁,权贵进宫面圣不得,闹得风雨沸腾,故而胁迫大人的父兄,意在……意在勤王。奈何令堂与令兄誓死不从,竟自……自戕于牢中。”
徐正扉愣在原处,手里攥着的那块玉滑落下去,坠在软毯上。那眉眼几乎是瞬间沉下去的,像是冬日乌蒙蒙要落雪的昏天。
“大人——”侍卫忙捡起玉来递给他:“大人您……”
预料中的怒火和质问都不曾到来。
徐正扉怔怔问:“你那主子是不是早便知道了?”
侍卫不敢答话,却听他继续道:“我父兄……如今,尸身何处?”
“尸身……”侍卫被问住:坏了,主子没交代这茬儿啊!但他不敢透露,只好说:“这个,小的也不知……兴许是仍在牢中。”
徐正扉眼底蓄漫水光,倏然闪烁——他别过脸去,沉默良久,竟只是摆摆手:“好,我知道了。你去吧。”
若他不是这等狂纵呢?
若他假意顺从呢?又将是何等的境况?
如今,再说什么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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