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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叔晚忍笑:“是是是。”
厅堂坐着的那位还在喝茶,连眼皮儿都刻意不抬,仿佛不在意似的:“嗯?回来了?”
徐正扉跟承平使了个眼色。那小子顿时意会,快步走到人跟前儿,乖乖行了个礼:“祖父大人在上,承平来见,给祖父大人问安。”
端着茶杯的手一抖。
老头猛地抬起头来,就瞧见一张漂亮乖巧的脸。模样不像,但神韵胜似——简直翻版!他惊住,复又确认似的问了句:“你,你叫老夫什么?”
“祖父大人呀。”承平走近,往人怀里一凑:“祖父大人好~”
徐智渊将人抱进怀里,细细地看,又抬头看徐正扉:“你——你?”
承平灿烂一笑,眉眼弯弯:“祖父大人,我叫承平,徐承平。”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私藏”的糕饼来,“这是我最爱吃的糕饼,路上都没舍得吃,特意留给祖父大人的,请您尝尝。”
老头儿叫他哄得眉开眼笑,都没顾上多问两句,就将小孩儿强抵在嘴边的那块糕饼吃了——他眼眶都热:“可比你爹爹孝顺!”
“以后,我和爹爹一起孝顺祖父大人。”承平顽皮地挂在人怀里,笑道:“爹爹也孝顺,爹爹说,做学问、为江山社稷,也是孝顺。”
徐智渊将孩子抱住,叹道:“哎哟,小小年纪,有这等志向,不得了啊不得了。”
徐正扉轻哼:“那不也是我教的。”
徐智渊瞥了他一眼,并不问这孩子哪里来的。老头年纪大了,不见幺儿的八年岁月,那颗老心牵挂的像是呕出蛛丝,密密地缠满周身……越发的显老态。
这会儿,他才开口问:“可能交差?”
徐正扉道:“八年硕果,必能交差。”
他望着徐智渊发白的胡子和苍亮起来的鬓角,到底又补了句:“父亲大人放心,日后,扉再不敢胡作妄为了。孩儿定要思索报国之策、为徐家门楣添光。”
那话好歹能听。
老头儿轻轻叹口气,却出奇地没提“光耀门楣”之事,只叹:“唉,回来就好。”
片刻后,他抬脸,瞧见戎叔晚树似的挺拔,杵在门外,又问:“他来做什么?”
那脸色变来变去,仍没半点热乎气儿:“难道戎府还装不下督军大人吗?老夫这徐府门窄,只怕要卡了人的腰。”
戎叔晚听了也不恼,只朝他客气行礼,又递给徐正扉一个眼神,便回身要走。
徐正扉眉毛一挑:“我二人婚事在身,生米煮成熟饭八年了。您怎的还这样顽固?若是不容他,扉便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就叫人收拾行装,跟他回戎府去了!”
“你!哎呀——”
承平忙伸出手去,捋他的胡子,天真问:“祖父大人呀,是谁惹您生气了?哪个爹爹?”他将小嘴一撅,伸手抱住人的脖子,闹着开口道:“爹爹,我不走,我要跟祖父大人在一起。”
徐正扉哼笑,唤他下来:“你祖父大人不要爹爹,也不要你。走吧,咱们别在这儿碍人眼。”
承平只好点头,恋恋不舍从人怀里退出来,“好吧,祖父大人是不是不喜欢承平啊?……那,那承平改日再来看您。”
徐智渊忙忙地拉住小孩儿:“怎么会呢?别听你爹胡说。”
他气得胡子又飞起来,只不过八年过去,再飞不得那样高了。那口气憋了一会儿,终于软下来:“老夫又没说叫他走。今日接风洗尘,哪里也不许去。”
徐正凛低头忍笑,唤仆子抓紧下去准备。
承平也跟着咧嘴笑,热热地扑进人怀里:“祖父大人最好啦。”
老头儿眉开眼笑,抱住他的乖孙儿在怀里乱揉。
这顿接风洗尘的盛宴,因为有了承平打岔,徐智渊再没了恼火,连带着对戎叔晚都客气三分。瞧着小孩儿满脸欢喜的模样,他实在冷不脸来——
眉眼飞扬,金瞳龙目,高挺鼻梁显得英气,那嫣红小嘴偏又是甜的!
徐府顺理成章的将承平留下,越发热闹起来。
想他才不到十岁的年纪,顽劣活泼,左奔右跑,打猎射箭出彩,论起学问来也能对答,礼貌规矩又学了个十分,再没有更讨老头儿喜欢的了!
再看那二人,却躲起来不问。
戎府冷清,足以叫他们好好过段清闲日子。
院里长椅静坐。
一壶酒,两杯爵,几碟小菜——还有一对有情人。
戎叔晚牵住他的手:“大人,如今功成,可要身退?”
“身退?”徐正扉笑着饮酒,眉眼透着光彩:“身退万万不能。扉还要去讨官呢。”
“大人好贪心。”戎叔晚道:“你知道我的,原先身家性命要紧,后来大人要紧。可这些时日幸福的全像做梦,再不敢要更多了……只怕再多点,美梦醒来,倒全成泡影了。”
徐正扉仰头看向夜幕,将酒水吞下去!他自有满腹纾解不了的壮志,更有吞云吐日,与明月共千古的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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