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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浴室对峙(H)
文冬瑶拖着小型悬浮行李箱推开家门时,扑面而来的不是熟悉的、带着智能香薰系统调节出的安宁气息,而是一种凝滞的、近乎冰冷的低气压。
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她略带倦意的脸。这两天的学术会议紧凑而耗费心力,此刻她只想洗个热水澡,然后陷进沙发里,享受家的松弛。
然而,客厅里的景象让她脚步一顿。
裴泽野坐在沙发一端,面前的全息新闻界面无声滚动着财经数据,但他显然没在看,手里捏着一只空了的威士忌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而原初礼,则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纸质书,微微垂着头,额发软软地搭在眉骨,看不清表情,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紧抿的嘴角。那身影,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和委屈。
两人之间隔着足以再坐三个人的距离,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冰墙。
“我回来了。”文冬瑶放下行李,声音打破了凝滞。
裴泽野这才像是被惊醒,转过头来。他脸上迅速切换出温和的笑意,放下酒杯起身走过来,接过她的外套和行李:“累了吧?会议顺利吗?”
“还好。”文冬瑶任由他接过东西,目光却担忧地在两人之间逡巡,“你们……这是怎么了?我才出门两天,家里气氛怎么怪怪的?”
裴泽野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没什么,可能阿初刚接触外界,还有些不适应。”他轻描淡写,语气里听不出什么,但那份刻意的“无事”反而更显可疑。
这时,原初礼也放下了书,抬起头。灯光下,他眼圈似乎有些微红,看向文冬瑶时,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嘴角努力想扬起一个笑容,却显得格外勉强和脆弱。
“姐姐,你回来了……”他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会议辛苦吗?”
这副模样,配上他本就显小的少年面容,瞬间击中了文冬瑶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地方。她立刻抛开对裴泽野那套说辞的怀疑,快步走到原初礼身边,蹲下身,与他平视。
“初礼,怎么了?告诉姐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有人欺负你了?”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裴泽野一眼。
裴泽野站在不远处,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镜片后的眼神沉了下去。
原初礼摇摇头,避开文冬瑶关切的目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声音更低了:“没有……是我不好。可能……是我太笨了,总做错事,惹泽野哥不开心了。”
他这话说得含糊其辞,没头没尾,却将“委屈”、“自责”、“被冷漠对待”的信息传递得淋漓尽致。
“他怎么惹你了?”文冬瑶立刻转头看向裴泽野,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泽野,初礼他才多大?十八岁!心理上还是个孩子,又刚‘醒’过来没多久,对什么都不熟悉。你比他大整整十岁,是哥哥,就不能多包容他一点,让着他点吗?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这样冷着脸?”
“我冷着脸?”裴泽野简直要被气笑了,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他看着那个在文冬瑶面前装得楚楚可怜、实则眼神深处一片冷静,甚至可能带着讥诮的“少年”,再看着一脸心疼、完全被蒙蔽的文冬瑶,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让他学原初礼这副矫揉造作、可怜兮兮的模样?不如杀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冷硬下来:“冬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对他怎么样,是他自己……”
“泽野哥说的对。”原初礼忽然打断他,抬起头,眼眶更红了,却强撑着对文冬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我不懂事,问了些不该问的,让泽野哥烦心了。姐姐你别怪泽野哥,都是我不好……我以后,会注意的,尽量不惹泽野哥生气。”
以退为进。句句认错,句句把自己放在卑微的位置,却句句都在坐实裴泽野“欺负他”、“不耐烦”、“冷漠”的罪名。
文冬瑶听得心都要碎了。她想起原初礼小时候生病时,也是这般懂事得让人心疼,明明自己疼得厉害,却还反过来安慰她。如今“死而复生”,却要在这个家里看人脸色,小心翼翼……
她再也忍不住,伸手将原初礼轻轻揽进怀里,手掌温柔地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好了好了,不说了。不是你的错,初礼。有姐姐在呢,没事的。”
少年温顺地靠在她肩头,身体似乎还因为“委屈”而微微发抖,手臂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颈窝,闷闷地“嗯”了一声。
裴泽野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眼前都有些发黑。他捏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那个装模作样的东西从文冬瑶怀里扯出来!
但他不能。
他只能看着,看着文冬瑶柔声细语地安慰他,看着她眼底全然的怜惜和信任,看着那个趴在她肩头的“少年”,在他视线不及的角度,可能正对着他,露出怎样得意的嘲讽。
这比任何直接的挑衅都更让他怒火中烧,更让他感到一种被彻底孤立和背叛的窒息感。
“冬瑶,”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我还有些紧急文件要处理,先回书房了。”
说完,不等文冬瑶回应,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书房。步伐重得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砰——!”
一声巨响,书房的门被他狠狠摔上。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震得文冬瑶怀里的原初礼都似乎瑟缩了一下。
文冬瑶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眉头蹙得更紧。泽野这是发的什么疯?对初礼这样,现在还摔门?她低头看向怀里似乎被吓到的少年,语气更加柔和:“别怕,他就这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好吗?”
原初礼在她怀里轻轻点头,蹭了蹭她的肩膀,像只依赖主人的小猫,声音细细的:“嗯……谢谢冬……谢谢姐姐。姐姐对我最好了。”
他抬起眼,越过文冬瑶的肩膀,看向那扇紧闭的、仿佛还残留着暴怒余温的书房门。眼底哪里还有半分水汽和委屈,只剩下冰冷如刃的清明,和一丝计划得逞的、极淡的嘲弄。
裴泽野,这就受不了了?
好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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