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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白的日头直愣愣戳在天空,厚重的、死气沉沉的江水泛着粼粼波光。浪头气势汹汹地翻涌,碎玉似的白沫子一茬接一茬飞溅在江滩上。
隔着层厚重的车窗镀膜,窗外那翻江倒海的厮杀也如哑剧默片一般毫无声息。
陈冬坐在加热得暖烘烘的真皮座椅中,鼻尖萦绕着清冽的薄荷气息,目光直直望向街边那座充满小资情调的独栋小楼。
明净的落地窗、深棕色的地板、栽种着薰衣草的木质花箱……那瞬间,她仿佛又闻到那股黄油与油脂炙烤过的焦香、听见蒸汽机打发奶泡的嗡鸣。
被西餐厅扫地出门时,她狼狈得如同扒干净衣裳游街示众——贺蓝越不是不知道,现在偏偏又非要把她带到这里。
他只是不在乎。
他自个儿吃惯了这里的菜,习惯了这里妥帖的服务,却从不考量她的难堪、她的感受。
“听说最早的时候,”她看着窗外,嗓音清清冷冷:“咖啡豆都是拿来喂牛的。”
她咽不下这口气,话又不敢说得太难听,只能绵里藏针地刺他一下。表面端得风平浪静,拢在羊绒袖管里的手掌却紧紧攥成个拳,指尖用力得泛了白。
贺蓝越闻言,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喉头滚出声低沉的笑。
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掌裹住她纤细的腕子,指腹摩挲着那截儿凸起的腕骨,话声挟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那喂不喂驴?”
陈冬一噎,那股子无名火腾地冲上天灵盖。
“滚,你才是驴!”
她狠狠甩开他的手掌,一把拉开车门,嘴里细碎地咒骂着“神经病”、“老男人”之类的词汇,一脚踏了出去。
刚在地面站定,车内那股奢靡的暖意瞬间被剥离。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席卷而来,刀子似的刮在骨头缝里,叫她话声戛然而止,红着眼眶直打牙颤。
她鹌鹑似的裹着大衣,哆哆嗦嗦直往西餐厅里冲。
明净的玻璃门被服务员拉开。那一瞬间,滚滚热浪裹挟着甜腻的香气,像一堵看不见的软墙,没头没脑地撞了上来。
裸露在外的冰凉皮肤被这暖意一激,顿时泛起阵细密的痒意。陈冬被熏得眯了眯眼,刚想松口气,便敏锐地觉察到几道视线像黏腻的蛛网般粘在了身上。
她抬起头,眸中映出那一张张曾与她共事过、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庞。
他们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眼窝中却都嵌着双同样的眼瞳——漆黑的、搅着嘲笑与嫉妒,竟也还有纯粹的赤裸裸艳羡。
陈冬一瞬间放松了膀子,不再缩着脖颈,纤薄的肩脊挺得笔直而僵硬,一双眼眸微敛着,高跟鞋哒哒陷进地毯中,不远不近跟着前头那道高大的身影。
那扇厚重而熟悉的9号包厢房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只一条缝,里头那股混合着烟草与人气的热浪便扑了出来。噼里啪啦的麻将声脆响,像是玉石在盘子里乱滚,夹杂着男人女人的笑语,清晰地在那团青白色的烟雾里翻腾:
“八万。”
陈冬看见贺蓝越立在灯下,正漫不经心地解着大衣的扣子。经理王文静像个标准的影子,屏息静气地立在旁侧,双手恭谨地虚张着,只等着接过那件沾了寒气的羊绒大衣。
“越哥你怎么才到啊?再晚会儿来,我那辆小跑就得换五菱宏光了,裤衩子都快输没了。打完这把换你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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