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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扫过刘琨那看似热情却暗藏审视的眼睛,又想起坡地上那几十双刚刚开始看向他、带着微弱期盼的眼睛。
如果他现在点头,立刻就能脱离这苦海。但那些人呢?他们会被如何处置?被收编?还是被当成无关紧要的累赘抛弃?
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那一点刚刚燃起的、不甘人下的野火,真的愿意再次被束缚吗?
电光石火间,李铁崖已然有了决断。
他缓缓抬起头,迎着刘琨期待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坚定:“刘将军厚意,铁崖心领。河东李帅威名,天下皆知,能得将军引荐,是铁崖的荣幸。”
刘琨脸上露出笑容。
但李铁崖话锋一转:“然,铁崖如今并非孑然一身。身后还有几十号跟着我求活命的弟兄,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卒。我若独自离去,置他们于不顾,与禽兽何异?岂不寒了天下好汉的心?”
刘琨的笑容僵了一下,眉头微蹙:“李兄弟的意思是?”
李铁崖目光坦然:“若都将大人不弃,可否容我暂且安顿好这些弟兄,稳住局面。待此间事了,铁崖必亲往拜谒都将大人,陈明心迹,届时是去是留,再凭大人决断。如何?”
他这番话,既表达了投靠的意愿(留下了余地),又彰显了义气(不肯抛弃部下),同时提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缓冲要求,显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刘琨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想看出他这番话有几分真心。最终,他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虽然有些勉强):“李兄弟重情重义,刘某佩服!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我会回去禀明都将大人。至于这些弟兄……”
他略一沉吟,道:“我看你们似乎缺衣少食。这样,我留下两匹马,驮上些粮秣盐巴,算是我个人送给李兄弟的见面礼。此外,以此地为界,往北三十里,近期不会有我河东巡骑打扰。李兄弟可安心休整。”
这已是极大的善意和让步!不仅给了物资,还划出了一小片安全区!
李铁崖心中暗喜,知道自己的应对奏效了。他郑重抱拳(独臂):“刘将军雪中送炭,此情铁崖铭记于心!待安顿妥当,必有所报!”
“好说!”刘琨哈哈一笑,也不再耽搁,吩咐手下留下两匹马和相应的物资,便翻身上马,带着骑兵队,如来时一般,旋风似的离开了。
直到那队骑兵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李铁崖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刚才那番交锋,看似平静,实则凶险异常,一言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带路的老卒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此刻才颤巍巍爬起来,看着那两匹驮着粮食的马,如同做梦一般:“将……将军……他们……这就走了?还给了粮食?”
李铁崖没有回答,目光投向那两袋救命的粮食,又望向河东骑兵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
机遇与风险并存。河东的橄榄枝,暂时缓解了生存危机,但也带来了新的变数和……更高的期望。
他必须尽快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真正消化掉手头这点力量。
“回去。”他沉声道,牵起一匹马。
当
;李铁崖牵着驮粮的战马回到坡地时,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恐慌和绝望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喜取代!尤其是那实实在在的粮食,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河东军……没动咱们?”
“还给了粮食?!”
“是将军!是将军谈下来的!”
看着那一张张因希望而亮起来的眼睛,李铁崖知道,他的威信,在这一刻才真正初步建立起来。
他没有过多解释,直接下令:“把粮食卸下来,立刻生火造饭!今晚,让弟兄们都吃上一顿饱的!”
“噢!”欢呼声瞬间响彻坡地。
饱饭之后,李铁崖的命令执行起来顺畅了许多。他趁热打铁,宣布了河东划出的“安全区”,并开始更加系统地整编队伍。他不再仅仅依赖临时指定的小头目,而是根据观察,提拔了几个在劳作和警戒中表现沉稳、有一定威望的老卒担任什长,明确了职责和赏罚。他甚至开始组织最简单的队列操练和夜间警戒演练,虽然依旧简陋,却有了那么一点军队的雏形。
有了食物,有了短暂的安全期,有了逐渐清晰的规矩,这支溃兵队伍的精神面貌悄然发生着改变。虽然依旧艰苦,但绝望的气息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凝聚起来的、粗糙的向心力。
李铁崖如同一个最严苛的工匠,抓紧每一分每一秒,锤炼着这支初生的、脆弱的力量。他知道,河东的庇护是暂时的,未来的路,终究要靠手中的刀和自己的人去闯。
他在砺刃。
为自己,也为这支冠以他之名的队伍。
而远在河东,关于那个独守孤城、刺杀敌酋、又拒绝王处存、如今流落边境却让巡骑队正另眼相看的“李铁崖”的消息,正悄然在某些层面流传开来。
乱世的舞台,似乎又有一盏灯,为这个不起眼的角落,微微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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