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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宁似乎是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意识到——沈野只有二十岁。
凶悍、高大、混不吝的汉子,其实比自己还小了足足六岁,在外独自闯荡近十年,身后没有人,枕边也没有。
他是个孤儿。
和如今的陆宁一样。
因此沈野的衣裳破了,除了自己笨手笨脚地补上,没人会细密地帮他缝补。
也因此沈野为了谢谢他随手补的衣裳,连很下.贱的,听说只有娼.妓才会做的事情,都愿意为他做。
陆宁这辈子从没体验过,也没想过这样出格的事情。
明明沈野才是这段关系里的主导者,是拥有压倒性力量的那个人。
甚至如果沈野强迫他,压下他的头,撑开他的嘴,他半点反抗的余力都没有。
他就会成为被使用的那个人。
而事实截然相反。
陆宁一场前所未来的情.事,像是把他被卷入了更深、更暗、更复杂的漩涡。
即便他依然觉得沈野不是一个良人,这段不光彩的关系也会在他肚子里有了孩子,无法承接住汉子的欲.望后自然而然地消亡,或是再多过一些时日,年龄、身份、地位相去甚远的他们,也必然会渐行渐远。
但时至如今,他已经很难再把汉子当成一个纯粹的,仅仅为了肉.欲而睡他的人了。
自从那日之后,陆宁就有意无意照顾起了沈野。
就像他往昔最习惯做的那样。
只要陆宁有心,他总能把身边的人照顾得很好。
五更天,鸡鸣已响过几轮,正是村里最为寂静的时候。
屋外簌簌落着雪,寒夜来客的脚印已被重新掩埋。
偶有几家传来犬吠咳嗽的声音,但没人在外面走动,多是醒了也躺在床上等候天亮。
陆宁家里此刻已点了灯,燃起炊烟。
小小油灯立在桌上,照亮屋内不大不小的空间。
亡夫的牌位不见踪影,早被姘夫在入夜时关进了柜子里。
取而代之的,是成双成对的牙刷、牙杯、铜盆和巾帕,闪着残余的水光,立在灶头上。
一高一低两个身影被火光照上墙头,都在各自忙碌。
陆宁正掇拾着早饭,是他亲手擀的面条,白白软软的几团在热水里“嘟嘟”翻滚着,很显然不止他一个人的分量。
面条已煮得很是软烂,再过一会儿就能出锅。
他依然一身孝服,头上带着尖尖的雪山似的白幅巾,腰肢被系带勒得细细一握。
这背影温婉素净,不像是给姘夫在做饭,倒像是孤身带娃的寡夫郎,收拾起一身哀痛,天未亮就起了,为了孩子而坚强地撑起一个家。
但也仅仅是看起来而已,他没有需要照顾的孩子,哪怕不给沈野烧饭,自己也是要吃饭的,再者,沈野虽然年纪小点,但也是很勤劳的,不像小娃娃,只会嗷嗷待哺。
沈野起得只比陆宁更早,身上的夜行衣已利索地穿好,这会儿也正捏着扫把,在未亡人的家做洒扫的活计。
嘿,心上人愿意留他吃早饭了,他哪好意思闲着,干等着吃饭啊。
他又不是真的混子!
本来他可没有被留饭的待遇,都是掐好时辰,独自摸黑起床,鞋子一提就回去了。
如今临回旧居之前,还能美滋滋地吃上夫郎的手艺,他自然表现得更加勤劳。
前两天的清晨,他甚至连房梁都爬上去过,扫了灰,还顺带发现了陆宁藏的私房钱。
他捏了捏,荷包轻轻的,还是他之前给的那几两银子,放到外面还不够请兄弟们吃一顿的,陆宁却极其看重,放在屋梁上分毫不舍得花。
沈野心里软软的,又偷摸添了几两银子,给放了回去。
这会儿沈野刚把屋子扫干净了,陆宁那头的面条也刚好出锅,年轻的汉子都不用夫郎招呼,扫帚直接一扔,就跑去端碗了。
灶边放着的,是一大一小,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陆宁化了自己熬的动物油脂在里面,因此每根面条都躺在油润喷香的汤水里。
浇头是肉酱与鲊菜,也都是陆宁自己腌的,因从前家里有个病人的缘故,他做饭烧菜,口味都是很清淡的,也很软烂好消化。
好在沈野是个好糊弄的,并不挑嘴,陆宁撒了把葱花上去激发出肉与米面的香气,最后窝上橙黄焦香的荷包蛋,也算是色香味俱全,对村人来说很丰盛的一顿了。
沈野光是闻这味道,都觉得口水要淌出来了,再一看炉灶边洗手作羹汤的夫郎,端饭他都是岔着腿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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