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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猫猫回到宅子,先回自己的院子里洗漱了一番,又找出早些时候余家给他做的丝绸衣服,扎上大白猫刚帮他衔来的大舅哥簪头发的玉簪,再悄悄给自己脸上抹了一层婴儿海草护脸霜,才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待客处。
陆猫猫平日不喜打扮,首饰于他不过赘余,锦衣现在还添不了花。但世人大都捧高踩低,先敬罗衣后敬人,余家族长更是把他当拦路石,对他抱有莫大敌意,在猫猫眼中他们是敌我关系,在敌人面前当然不能输了气势。可惜,他没有大金链子大金表,不然戴着出门转一圈,再镶一颗大金牙,谁还敢惹他。
余穗见陆猫猫绷着一张脸,好像要上战场和人厮杀一样。他提着心静静地给陆猫猫带路,不敢弄出一点声响,怕他一动,姑爷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气就泄了,一会儿拜见族老的时候会露怯。
就是吧,余穗好几次看到他家姑爷头上的簪子,都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簪子和他家公子用了五年的那根好像,公子把他送给姑爷了?
“老爷子、族长,姑爷已经到了。”余穗进去通报。
余老爷子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众人“非凡来了,快让他进来吧。”
陆猫猫走进大门那一刻,四道打量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到他身上,陆猫猫恍若未觉,若无其事地上前给老爷子请安。
这还是他们住在县城时,大舅哥见他见到老爷子时不行礼教他的。因为时常要给老爷子请安,陆猫猫已经熟练。
“老爷子,你今日有客人啊。”陆猫猫请完安大方地环视四周。
“都是族长的长者,见我回村特意来看望我。他们知你是小鱼将来的夫婿,想见见你,你正好也认一认长辈。”
“是。”
余常安此时走到陆猫猫身边,将他引到老爷子左手下首一个头发灰白,面色红润,身体肥胖的老头跟前说,“非凡,这是咱们余家村的族长。”
这就是族长,脑满肠肥,体虚气虚,看上去就不是好人。陆猫猫心中蛐蛐,不想给族长行礼,但众目睽睽之下,为了不给老爷子他们丢人,不情不愿地请了个晚辈礼。
“拜见族长。”
族长打量着眼前精瘦黝黑强作镇定的少年,头戴玉簪、一身罗绮,精神饱满,眼神明亮,看得出在余府的日子过得很不错,老爷子和余常安都对他十分重视。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富贵加身,若不知他的底细,乍一看,真让人觉得眼前人有一个不错的出身。
只要舍得钱财外在可以修饰,内里就不知如何了。
族长笑呵呵地叫陆猫猫不用多礼,“好孩子,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你叫非凡是吗,好名字,是令尊给你取的吗,他对你期望甚大啊。”
“大概是小子生而不凡,只有这个名字配得上我。”比起咪咪、妙妙,还是非凡和猫大王更配一些。
真正给陆猫猫起名的余常安不禁看向陆猫猫,好个不要脸的猫儿,竟还对号入座觉得自己生而不凡?样样不行,样样稀松,哪里不凡了。
“非凡,你可真会说笑。”
族长不由得轻笑出声,其他人也跟着露出玩味地笑容。一个出生就被抛弃做了十几年黑户的人,哪来的不凡。莫不是以为进了余家就能改天换命了。
这小子不是个天真的傻子,就是个自大的傻子。
“我不说笑。”陆猫猫表情认真严肃,若不是决定留在余家,这名字又配他,他才不会接受大舅哥给他起名呢。
姓名和气运命数相连,真当换一次名字容易啊。但没办法,在人间行走总要有个代号,总不能还用猫儿的名字。
“这孩子一根筋,族长不要见怪。”余常安打圆场,“名字是非凡父亲留给他的,他是个实心眼,听不得别人说一句不好。”
余常安故意模糊了父亲两个字,但陆猫猫还是听见了,他不提名字是大舅哥取得,是觉得没必要和族长老贼说这些,大舅哥自认他父亲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不怪不怪,是我不该拿非凡的名字打趣他。”族长觉得试探出了陆猫猫的性格见好就收,“来了咱们余家,以前的苦日子就过去了,希望非凡真能像他父亲期望的那样一生不平凡。”
陆猫猫听得耷拉下眼心中怒气横生,你父亲你父亲,死老狗,不要替你猫大王认爹。
事已至此,再解释只会越描越黑,余常安只能静静地当陆猫猫那个隐身的爹。和族长见过礼,余常安带着陆猫猫转身到老爷子右边,一位和余老爷子年龄相仿面容相似的老爷子面前,“这是咱们堂祖父。堂祖父是老爷子的堂哥,有秀才功名,现在掌管着咱们族里的族学。”
陆猫猫抬头,望向这个堂祖父,面容和老爷子其实只有三分像,气势上两分像,余老爷子在朝为官多年,浸淫权利日久,比这位类似校长的堂老爷子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与气度。堂老爷子和老爷子血缘亲近,大舅哥提起这位堂祖父时语气不乏尊敬,陆猫猫行礼时腰弯得更真心了些,“堂祖父。”
堂老爷子对陆猫猫十分亲切,“哎,非凡规矩学的不错,还是堂弟你会教人。”
“这都是常安的功劳。”余老爷子说。
“常安的本事有目共睹,咱们非凡也不错,身体结实,瞧着就是个能干的。听说你刚从地里回来,不错,是个踏实勤劳的好小伙子,老夫就喜欢你这样的孩子。”
堂老爷子夸得太真挚,即使是喜欢人夸夸的猫大王也觉得汗颜,“堂祖父过誉了,小子之前没种过地,正在和有钱大哥学。
陆猫猫说完,两道鄙视的目光投来。堂老爷子没有察觉到继续鼓励陆猫猫说,“你说余有钱啊,他们一家子都特别能干能吃苦,就是时运不太好,你和他好好学。种田不难,有把子力气就能学会。”
余家是耕读传家,余老爷子未发迹那会儿,他们还是个没有分家的大家庭,虽小有积蓄,但因家中要供养他和余老爷子两个读书人,祖辈父辈一辈子都在省吃俭用,连个长工都不敢请,他和余老爷子除了读书,农忙的时候也会跟着雇来的短工一起下地。
余老爷子让陆猫猫下地,堂老爷子并不觉得有什么,自己年少时过的日子,也该让小辈尝一尝,而且这孩子猎户出身,眼光有限,能做的事不多,若是懂了种地这一套,再学些经营田地的本事,将来分他个几百亩地和小鱼两个做个富家翁倒也不是不可。堂老爷子想法纯粹,但族长和余下两位没有介绍到的族老眼中露出不以为意的目光。
“我和你祖父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一个人一天能锄一亩地。”堂老爷子继续说。
“祖父这么能干?”
陆猫猫不禁看向余老爷子,老爷子可是深藏不露,年轻时又会读书又下地,种地还是个熟手。想到自己这些天在田里的煎熬,连老爷子年轻时一点都比不上,怪不得大舅哥总看不上自己,陆猫猫就想掏出手绢咬一咬。
等等,大舅哥呢,大舅哥出生时,余家应该富贵至极了,也下过地吗?
陆猫猫正想问,堂老爷子已经怀念地说起他和余老爷子年轻时候的事了,“不止,你祖父读了几本书就会修水渠了,咱们村子里的小水渠还是你祖父主持修的呢,非凡你有时间了可以回村子看看。”
“我会去的,祖父这么年轻就会修水渠,怪不得能治理黄河呢。”
提到这里,堂老爷子忍不住嘿嘿一笑,“你祖父早年想修,村民族人都不相信他,等到他中了举人再提起这件事时,才没有人反对。”
族长和另外两个人都想到当初的事纷纷附和起来,陆猫猫到来后僵硬的气氛终于缓和了。
众人打趣到身上,余老爷子想到早年的轻狂不禁难为情,“好了,畴大哥,这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说出来让年轻人笑话。”
堂老爷子见余老爷子羞恼了,结束了话题,催促余常安带陆猫猫去认识下一个人,“堂弟这是不好意思了,不提这些了。你堂叔祖和堂叔该等急了。”
余常安把陆猫猫带到幺房老爷子的大侄子跟前,这位余常安的堂叔祖比幺房老爷子大两岁。他们家在几十年前是族中最富有的人家,拥有周围村子大片土地,在县城还有许多商铺和房产。分家时各房都分了不少,这位是长子长孙,中年时跟着他父亲管理家中田地,习惯了村中生活,加上年纪大了,就留在了村子里养老,并没有和幺房老爷子一样住在县城。这位堂叔祖从小生活富贵,管理田地时少不得要和他眼中的“刁民”打交道,陆猫猫这样的卑贱之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对陆猫猫的态度十分冷漠不屑。
陆猫猫自然不会上赶着,两人之间无话可说,余常安把陆猫猫带到最后一个人跟前。这位是余家族中秀才的父亲,他的大儿子二十五岁考中了院试,余老爷子将他儿子举荐到了府城的一家书院读书。这位秀才爹在辈分上是余常安堂叔,早年读书并不灵秀,却养出了一副目下无尘的清高性子,除了自己对什么事儿都不上心,连他儿子去书院都是自己来求的余老爷子。他看不上陆猫猫,今天本不想来,是被族长拉来凑数的,陆猫猫向他问好,他客气地回了一句,就没有要和陆猫猫说的了。《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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