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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依旧穿着那身华美庄重的“纯衣纁袡”,玄纁二色将她衬得如同谪仙临世,又带着一丝属于宗室贵女的、不容亵渎的端严。遮面的轻纱早已在合卺礼后取下,此刻她容颜尽露,在跳跃的烛光下,眉目如画,肤光胜雪,平日里清冷的眼眸低垂着,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看不出丝毫情绪。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优雅地交叠于膝上,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却又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一种牵引人心神的力量。
(子衿的心理活动:他……不,或许该用‘她’?这般坐立难安,眼神飘忽,连呼吸都带着紊乱的节拍……与平日灶台前那个挥洒自如、谈笑间化解危机的‘少年郎’判若两人。是在担忧身份之事吗?果然……与我所料不差。只是不知,她究竟有何苦衷,要行此险着?又准备……何时向我开口?)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点点流逝。赵明月感觉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黏腻地贴在厚重的婚服上。她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否则不等子衿发难,她自己就要先被这无声的压力击垮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这世间所有的勇气,脚步略显虚浮地向前挪了两步,在距离子衿约莫一臂之遥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能让她看清子衿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又保留了一丝……安全距离?或许只是心理安慰。
“子……子衿,”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明显的紧张,“你……累不累?今天这礼仪,实在是……繁琐得很。”她试图找一个轻松的话题作为开场,但显然失败了。
子衿终于抬起了眼眸。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烛光映照下,仿佛两泓深不见底的幽潭,清晰地倒映出赵明月此刻强作镇定却难掩慌乱的影子。她没有回答赵明月无关痛痒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明月,”她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清越,却比平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和,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此处已无外人,只有你我。你……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这一声“明月”,如同羽毛轻轻搔过赵明月的心尖,却让她更加无措。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开场白,从“其实我是女的”到“我有个秘密瞒了你很久”,都觉得无比蠢笨。
(赵明月的心理活动:怎么说?直接说‘对不起我骗了你其实我是个女的’?会不会太突兀了?万一她根本没往那方面想,我这不是自爆卡车吗?要不……先铺垫一下?可说啥铺垫啊!难道问她‘你觉得我喉结明显吗’?!)
【宿主,根据生理扫描,您的喉结确实不明显,但此问题在当前情境下提出,显得极其愚蠢且不合时宜。系统强烈建议您停止无意义的内心挣扎,采用最直接的方式。拖延只会增加不确定性。】
“闭嘴啊你!”赵明月内心咆哮。
看着赵明月脸上变幻不定、精彩纷呈的神色,子衿心中那点因等待而生的微妙不悦,渐渐被一种混合着好奇与怜惜的情绪所取代。她不再逼迫,只是微微调整了坐姿,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独属于她一人的戏剧。
终于,赵明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再次上前一步,这次距离更近,几乎能闻到子衿身上那股清雅的、混合着淡淡药香和女儿家体香的气息。
“子衿,”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努力保持着清晰,“我……我有一件事,瞒了你很久。一件……天大的事。”她停顿了一下,仔细观察着子衿的反应,见对方依旧神色平静,只是眸中掠过一丝了然,心中稍定,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我……我不是‘赵明’。至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少年’赵明。”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将那压在心底三年、重逾千斤的秘密吐露出来:“我……是女子。”
话音落下,洞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红烛燃烧的声音,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
子衿脸上的表情,恰到好处地凝固了。她微微睁大了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震惊”与“难以置信”,红唇微启,仿佛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这份“震惊”演得极其逼真,若非她眼底深处那抹几乎无法捕捉的了然与一丝戏谑,连赵明月几乎都要信了。
“你……你说什么?”子衿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颤,她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同最精细的尺子,上下打量着赵明月,从她挺拔的身姿,到那因紧张而微微滚动的、确实不算明显的喉部,再到她那双即使布满薄茧、却依旧比寻常男子纤细修长的手指。“女子?这……这怎么可能?你……”
赵明月见她如此“反应”,心中更是愧疚与慌乱交织,连忙解释道:“是真的!我……我自幼便被家中当做男儿教养,流落至此,也是为了生存,不得已继续伪装。我不是存心要骗你,子衿!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怕……我怕你会厌恶我,会觉得我欺瞒了你,会……不要我……”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哽咽,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那强撑了许久的坚强外壳,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露出了内里那个同样会害怕、会无助的灵魂。
看着她眼中氤氲的水汽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脆弱与信任,子衿心中最后一丝因被“隐瞒”而产生的芥蒂,也烟消云散了。她哪里还会真的去“刁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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