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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霄的病号服下摆已经被血浸透,黏在小腿上像块湿抹布。他靠在救护车后舱的铁架上,听着外面轮胎碾过碎石的颠簸声,视线落在担架上的赵猛身上——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用牙齿咬着林霄塞给他的刀片,费力地割着反绑手腕的尼龙绳。
“咳……咳咳……”老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断了的肋骨让他每喘口气都像在吞玻璃碴。他的目光扫过车窗,突然僵住了——外面的街道上,几个穿睡衣的老太太正抱着菜篮子往医院反方向跑,其中一个的头巾掉在地上,露出花白的头发,被风卷着贴在蓝军设置的路障上。
“他们把路封死了。”金雪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方向盘在她手里猛地打了个圈,救护车擦着路障的铁皮冲过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刚才看见超市的卷帘门都拉下来了,老板蹲在门后打电话,手一直在抖。”
林霄扒着后窗往外看,蓝军的装甲车正沿着街道两侧排开,枪管对准医院大门的方向。更让他心沉的是街角的监控摄像头——至少有六个,镜头全都对着住院部,像几只圆睁的眼睛。他突然想起刚才在肿瘤科走廊里撞见的那个护士,递针水时手指在颤抖,口罩上方的眼睛里全是惊恐,那时只当是被他们这群“伤员”吓着了,现在想来,那恐惧里分明掺着别的东西。
“砰!”救护车突然猛地一震,金雪的惊呼声从前舱传来。林霄扑到驾驶室和后舱之间的隔板前,看见车头撞上了一堆突然从巷子里推出来的垃圾桶,馊水混着烂菜叶淌了一地,把轮胎陷在里面。
“下来!都给我下来!”巷口突然冲出来十几个穿黑夹克的人,手里的橡胶枪对准了驾驶室,为首的正是那个别着派克钢笔的蓝军军官。他的作战靴踩在馊水里,溅起的脏水打在裤腿上,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你们以为抢了救护车就能跑?整个医院三公里内,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金雪突然推开车门跳下去,双手举过头顶:“我们投降!别开枪!”她的病号服领口歪着,露出锁骨处被橡胶子弹蹭出的红痕,声音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哭腔,“我哥刚做完截肢手术,他快不行了,求你们让他去趟真医院……”
军官的目光扫过她沾着血污的白球鞋,又落在救护车后舱的窗户上——林霄正扶着老周往车底钻,赵猛已经解开绳子,抄起了车厢里的金属输液架。他突然笑了,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演戏演全套,知道吗?”他抬手对着对讲机喊,“各单位注意,‘人质’试图劫持核生化救护车突围,重复,‘人质’失控。”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电流杂音,夹杂着各个战区的回应:“东部战区收到,正在封堵三号通道。”“北部战区已到位,准备投放烟雾弹。”“南部战区请求授权,使用非致命性武器。”
林霄的心脏猛地一缩。非致命性武器——那是演习里对付“暴徒”才用的东西,看来蓝军是真把他们当成需要清剿的目标了。他拽着老周往垃圾桶后面躲,指尖触到个冰凉的东西,是个被丢弃的儿童玩具枪,塑料枪管上还沾着块奶糖。
“嗷——!”突然有人发出凄厉的尖叫。林霄抬头看见,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正从医院侧门跑出来,其中一个抱着肚子,裤腿上全是红药水,一看就是演的“伤员”,但跟在他们后面的那个中年男人却不是——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公文包掉在地上,里面的文件撒了一地,被蓝军的巡逻兵一脚踩住。
“别碰我!我是来陪我老婆做产检的!”男人的声音都变调了,试图去捡文件,却被巡逻兵用枪托顶住胸口,“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不让我们走?!”
巡逻兵的脸藏在面罩后面,只露出双没表情的眼睛:“军事演习,配合检查。”他的橡胶枪往男人腿弯处一磕,对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公文包被彻底踢翻,露出里面的B超单,上面的小胎儿轮廓清晰可见。
周围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几个被拦在路障外的家属正拼命往医院里冲,其中一个穿红棉袄的女人抱着保温桶,桶盖掉在地上,里面的鸡汤洒在蓝军的军靴上:“我妈还在里面做手术!你们让我进去!让我进去啊!”她的指甲在路障的铁网上划出白痕,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林霄的拳头突然攥紧了。他看见那个穿西装的男人被巡逻兵反剪着胳膊往装甲车那边拖,B超单被风卷到他脚边,上面的日期还是今天。金雪刚才说过,医院门口的便利店老板在打电话报警,可现在看来,警察根本进不来——蓝军的路障从街口一直排到巷尾,连只猫都钻不过去。
“动手。”林霄突然对赵猛使了个眼色,手指往巡逻兵的后腰指了指。那里别着催泪弹的保险栓,是个明显的破绽。
赵猛会意,突然从垃圾桶后面滚出去,手里的输液架砸在最近一个巡逻兵的膝盖上。那人吃痛弯腰的瞬间,林霄已经扑了上去,手指勾住催泪弹的拉环猛地扯开——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呛得周围的人纷纷捂鼻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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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林霄拽起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往救
;护车后面推,“往东边的菜市场跑,那里有后门!”他又指着那个穿红棉袄的女人,“跟他一起走,别回头!”
混乱中,金雪已经发动了救护车,轮胎在馊水里打滑,发出刺耳的尖叫。赵猛扛起老周往车上跳,林霄殿后时,突然被那个“护士”拽住了胳膊——就是刚才在肿瘤科递针水的那个,此刻口罩掉在下巴上,露出张年轻的脸,眼里的惊恐变成了恳求。
“带我一起走!”她的声音发颤,白大褂的口袋里掉出个东西,是张学生证,照片上的姑娘笑靥如花,“我是医学院的实习生,他们抓我来当群演,说只要配合就没事,可刚才……刚才他们把不配合的人都关进地下室了……”
林霄的目光扫过她被磨破的脚后跟,突然想起沼泽地里自己磨破的脚掌。他拽着她往救护车跑,蓝军的橡胶子弹已经打了过来,打在车身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抓紧了!”金雪猛踩油门,救护车冲出烟雾,撞开巷口的隔离墩。林霄回头望,看见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正拉着红棉袄女人往菜市场跑,B超单在风里飘了飘,最终落在一个蓝军士兵的靴底——那人正举着枪瞄准,却被突然窜出来的流浪狗绊了一下,子弹打在空地上,溅起串尘土。
救护车后座,实习生护士蜷缩在角落,抖得像片树叶。她看着林霄腿上渗出的血,突然从白大褂里掏出包纱布递过来:“我……我学过包扎。”她的手指触到林霄的伤口时猛地缩回,眼里的恐惧又冒了出来,“你们……你们到底是谁?”
林霄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医院的轮廓越来越远,蓝军的装甲车在后面紧追不舍,车顶的喇叭里循环播放着警告:“所有人员立刻回到指定区域,演习正在进行,拒不配合者将按‘恐怖分子同伙’处理……”
老周突然咳着笑了起来,断了的肋骨让他笑得直抽抽:“他娘的……演得真像……连老百姓的恐慌都演得这么到位……”
赵猛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到位个屁!你没看见那姑娘的学生证?她跟咱们一样,都是被卷进来的。”他的目光落在林霄腿上的纱布上,那里又渗出了血,“队长,你说这医院里到底有多少真病人?多少是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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