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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潜日记片段,4月23日凌晨)
天快亮时,吴梭的人在火堆里烧一张照片,是“博士”的照片。火焰把那张温和的、戴着金丝眼镜的脸一点点吞噬,卷曲,变黑,化成灰。吴梭说“烧照片没用。要烧真人。”
他往火里添了根柴,火星炸起来,溅到他手上,烧出个水泡,但他没动,只是盯着火“但烧真人之前,得让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我问他“怎么让他生不如死?”
他笑了,笑得像哭“把他变成他做的那种‘艺术品’。让他活着,但不成人。让他看着自己,慢慢烂掉。”
4月23日,清晨五点十分,B7区东北侧密林
雾是灰白色的,很浓,贴着地面流动,像冰冷的、粘稠的牛奶,把整片雨林泡在里面,能见度不到五米。树是模糊的影子,路是看不见的,只有脚下湿滑的苔藓和腐叶是真实的,踩上去噗嗤噗嗤响,像踩在什么软体动物的内脏上。
林霄走在队伍最前面,端着ak-74u,枪口指向前方,手指虚搭在扳机上。夜视仪还戴着,但雾太浓,夜视仪也没用,视野里是一片晃动的、模糊的幽绿。他走得很慢,很警惕,眼睛盯着前方,耳朵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风声,雾流动的声音,远处鸟叫的声音,还有……某种细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很轻,很慢,但确实存在,在雾里飘,像鬼魂在磨牙。
他们已经追了“博士”七个小时。从昨晚空地处分开,沿着血迹,一路追进这片密林。血迹很新鲜,滴得不多,但很规律,每十米左右有一滴,像故意留下的标记。“博士”受伤了,左肩中弹,7.62x54mmR的子弹,打进去不会立刻死,但会很疼,会失血,会拖慢度。正常情况下,他跑不远。
但“博士”不是正常人。他是疯子,是魔鬼,是玩弄人心的艺术家。他留下的血迹,可能是陷阱,可能是诱饵,可能是……游戏。
林霄知道,但他必须追。因为“博士”必须死。因为那些被做成“活体雕塑”的人,因为波岩空洞的眼窝,因为那七个在火里化成灰的冤魂,因为……他自己心里那团越烧越旺、快要把他烧成灰的怒火。
“队长,血迹断了。”老周从后面追上来,蹲在地上,用刺刀拨开落叶。落叶下是黑色的泥土,泥土上有血,但到这里就没了,像被什么擦掉了,或者……人到这里就消失了。
“搜。”林霄说,声音很哑,很冷,“十米半径,仔细搜。可能有地道,可能有伪装。”
众人散开,在浓雾里摸索。雾很冷,吸进肺里像吸进冰渣子,黏在喉咙里,让人想咳嗽,但不敢咳。每个人都很紧张,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但雾太浓,什么也看不清。
突然,小陈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但立刻捂住嘴。他蹲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树根像无数条蟒蛇一样从树干上垂下来,扎进土里,形成一片错综复杂的、像迷宫一样的根系。在根系最密集的地方,有一个洞,洞不大,约半人高,黑漆漆的,有风吹出来,带着一股……甜腻的、像腐肉和香水混合的怪味。
是地道。
“博士”从这里钻进去了。
林霄走过去,蹲在洞口,用手电往里照。光柱刺破黑暗,照出一条狭窄的、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是人工开凿的,很粗糙,壁上能看到凿痕。通道很深,看不到底。味道就是从里面飘出来的,很浓,很刺鼻,像打开了停尸房的门。
“进不进?”老周问,声音很低。
“进。”林霄说,没有任何犹豫,“小王,你带两个人守在外面,建立防线。其他人,跟我进去。老周打头,我断后。阿明,你在中间,注意听动静。”
“是。”
老周第一个钻进洞里,sVd背在背上,手里端着缴获的mp5k短冲锋枪——这种狭窄环境,短枪更方便。林霄跟进去,接着是阿明,小陈,还有两个克钦兵。通道很窄,只能一个人爬行,空气很闷,味道更浓了,甜腻中带着一股铁锈味,是血的味道。
爬了约二十米,通道开始变宽,能弯腰行走了。又走了十米,前面出现光亮,是火光,在通道尽头摇曳。还有声音,是音乐,很轻,很舒缓,是……钢琴曲。林霄听出来了,是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庄重,哀伤,像在教堂里,在为死人送行。
在这地狱般的地道里,听到这样的音乐,诡异得让人头皮麻。
老周停住,举起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他慢慢探头,看向通道尽头。林霄也探头,看过去。
通道尽头,是一个大厅。
很大,约两百平米,高约五米,是天然洞穴改造的,洞壁很光滑,刷成了白色,挂着……画。不是普通的画,是用人皮做的画,绷在木框上,画着各种诡异的图案——扭曲的人体,破碎的器官,流淌的血河,还有一张张痛苦、狰狞、但很“美”的脸。画框下面有标签,写着日期、地点、作品名称,像真正的艺术展。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手术台,台上躺着一个人,盖着白布,只露出头。是个年轻女人,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但还活着——胸口在微弱起伏。手术台周围,摆满了各种仪器——心电图仪,呼吸机,输液泵,还有……一些林霄不认识的、闪着红绿灯的设备。
大厅一角,有个工作台,台上摆着各种手术器械——手术刀,剪刀,镊子,锯子,针线,都很干净,在火光下闪着冷光。工作台旁边,有个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大部分是医学书,解剖学,病理学,心理学,还有一些林霄看不懂的外文书。
大厅另一角,有个留声机,是那种老式的、带大喇叭的留声机,黑胶唱片在转,出舒缓的钢琴曲。留声机旁边,摆着一张藤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是“博士”。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白大褂,左肩缠着绷带,绷带上渗出血,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只是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手指随着音乐轻轻敲着膝盖,很享受的样子。他面前的矮几上,摆着一杯红酒,红得像血,在火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他听见了动静,睁开眼睛,看向通道方向,看见林霄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温和,很平静,像在欢迎老朋友。
“终于来了。”他说,放下酒杯,站起来,整了整白大褂,“我等你很久了,林队长。”
他说的是中文,很标准,带点京腔。
林霄心里一沉。对方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一切。
“你是谁?”林霄问,端着枪,走出通道,走进大厅。其他人也跟着出来,呈扇形散开,枪口指着“博士”。
“我?”“博士”笑了笑,走到手术台边,看着台上的女人,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动作很温柔,像在摸情人,“我是医生,是艺术家,是科学家,是……收藏家。名字不重要,你可以叫我博士,大家都这么叫。”
“那些‘雕塑’,是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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