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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无郡主先退一步,他们这群人被逼到这地步,那就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了。
剩下那半数驻守西南的副将,真的成了怀有异心的乱臣贼子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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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姜青野(对着悬黎):我和你,最天生一对[捂脸偷看]
求营养液和评论[加油][彩虹屁][空碗][捂脸偷看]
这段往事,许伯言是第一次听父亲提起,从前父亲总是对护送大帅灵柩归京后那一段时间发生的事讳莫如深,偶尔漏出来的只言片语,也都是深深的自责。
被还是个小孩子的元娘护在身后,还险些带累了西南十万将士,这滋味肯定不会好受。父亲和叔伯们,在战场上失去了大帅,还要大帅身后唯一的女儿站在他们身前做遮风避雨的伞。
怪不得西南改制时,他的这群叔伯们一个反抗的都没有,哪里是没有异议,只怕是被元娘劝住了。
年仅十岁便有这般远见卓识,姜青源暗暗称奇,这样深谋远虑的长淮郡主,能瞧得上他家那在家中和侄子抢玩具抢吃食的二郎吗?
前尘能听得这一两句已经算是许将军襟怀坦荡,再听下去他可就有探听西南军务之嫌了。
姜青源起身告辞,“多谢许将军的好酒款待,下回由我做东,请许将军尝尝我北境的罗浮春。”
许将军父子两个拱手的功夫,姜少将军已经不见了,仿佛不曾来过一般。
许将军借着月色看儿子的神色好些了,才将自己的想法缓缓道来:“这五年,为父与郡主的书信往来不曾断过,一封封家书看下来,渝州帅府的小元娘长成了垂花殿的长淮郡主,若郡主为男儿,作为只怕不会逊于大帅。”
许将军拍拍儿子的肩,“她有鸿鹄之志,而我儿却只想作中庸之将,自然难成良配。”
许伯言愣了一瞬,欲盖弥彰地反驳许将军,“爹在说什么,说句僭越的话,元娘如我家中姊妹一般,什么良配。爹不要胡言。”
不过他爹有句话说对了,他的确是长淮郡主手底下一个听命行事的中庸之材。
那日他白巾覆眼,耳畔只听得她一句,“元娘有事,与伯言阿兄相商。”
温声细语,礼敬有加。
真想看看萧元娘那时的表情,毕竟,这小娘子仿佛从出生便不会害羞。
太医叮嘱不让睁眼睛,他只能感知那时尚是白日,日光渗过纱布和眼皮只剩一片温柔的橙黄覆在眼上。
耳边是元娘衣料腰佩摩擦之声,哪怕他看不见,元娘也向他行了个求人的礼,一瞬间叫他梦回幼时,大帅不上战场的日子总是把元娘扛在肩上四处转悠,明明其余副将的孩子都是男孩儿,却只有元娘一个胆大包天。
渝州的地势特殊,总是聚着云气闷着雨的样子,难得有几日晴天,孙夫子便不顾那仿佛带着毒的日头领着他们这几个孩子在校场老榕树的树荫底下背书,那老榕树叶子被太阳照得发亮。连着他们所有小孩子的脸都被晒得红扑扑的。
主讲的孙夫子是位致仕后被大帅聘来的当世大儒,孙夫子节俭,总爱拢着半旧的灰布直裰,唯一昂贵的饰物便是他拿来看书的水晶镜片。
每当他拿起水晶片子充作的眼睛扫过学子们时,总在女孩儿们身上多停留片刻,那目光里的审视连他都觉得不大舒服。
许伯言记得,那天孙夫子心血来潮讲《女则》,枯瘦的手指点着书页,声音又干又硬:“女子者,无才便是德。针线女红、孝亲持家方是本分,舞文弄墨、高谈阔论,那是忘了规矩,风风火火舞刀弄枪,那更是失了体统……”
坐在后排的几个女孩都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敢怒不敢言。唯有坐在最左首的元娘,一双眼睛好像在喷火,眼睛比双环髻上缀着的珍珠瞪得圆,直勾勾盯着孙夫子。
“夫子,”她忽然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像山涧的泉水撞在石头上,“前几日我随父亲去巡营,见军械营的守官白叔叔的夫人滢珠婶婶能算清上千兵士的甲胄尺寸,账目一笔不错;伙房的张婶认得几十种野菜,哪种有毒哪种能救命,比医官还清楚。她们算不算有才?算不算有用?”
夫子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这女娃敢接话,脸色沉下来:“那是末技!妇人当以柔顺为要,逞口舌之快、辩是非曲直,岂是大家闺秀所为?”
“男子擅算能断便是本事,怎的女子超出常人便是末技?学生不服。”元娘腾一下站起来,腰间环佩叮当,“我只知道,不论男女,胸怀大义,有本事傍身,那便是有才有用。只知道说‘女子该如何’,那不是夫子常说的厚此薄彼吗?再者,我娘常说,守得住规矩是本分,辨得清对错才是本事。夫子觉得呢?”
这话一出,周围的男娃们都屏住了呼吸,几个女娃悄悄抬起头,眼里闪着光。
夫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头颤颤巍巍地指着元娘,嗓子里像糊了痰,半天说不出话,最后重重一甩袖子:“岂有此理!简直是顽劣不堪!”
元娘却根本没怕,仍旧高高扬着下巴,勇敢地和孙夫子对视,没有吵赢的骄傲,也没有对夫子怒容的畏惧。
风从榕树叶子间钻过,带着远处演武场的呼喝声,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飘动。
夫子罚她抄女则,第二日她拎着厚厚一沓澄心宣规规矩矩地递给夫子,他离夫子最近,看得清清楚楚,那纸上第一首诗是花蕊夫人的《述国王诗》,十四万人齐卸甲,更无一个是男儿写得极大。
这下轮到夫子眼睛冒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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