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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奕没想到怪物会这么殷勤地赶来送死,眼里闪出一丝讥刺的光芒,那光刺穿怪物的咽喉,在空中如香雾一绕,顷刻间将它砍作两半。
谢无奕站在浓雾之中,身后站着六道高大的影子,凛风啸过,却无法撼动他们丝毫。他信步走来,军靴在地面踏出清脆的响声,最后定在它的脸前。
它惊恐地上移目光,被它撕去面罩的脸全然被月光照亮,那竟令它不得已屏住呼吸。该死的,这张脸,这张脸……
它的脸被那双靴子踩住,被遮挡的视线只能看见半扇容貌和一只眼睛。它想尖啸,想把那张脸撕烂,想把那个人的皮囊整个撕下披在自己身上,但它最后还是停止了挣扎。不是因为那闪着寒光的枪口正冲着它,而是那无法忽略的美丽。
漂亮和美有天壤之别,漂亮是一颗蓝水晶,自愿锁在玻璃箱内接受众人的惊叹和赞扬,但美不一样,那是神也无法驯服无法禁锢的野性与力量,美是一颗锋利到能将手掌刺穿的宝石,越是靠近,便越觉得危险。
该死的,这双眼睛……怪物举起镰刀,想要剜下那双坦桑石,却只能在对方的枪口下化为一缕亡魂。
谢无奕静静看着怪物复原,在它恐惧的眼神下接着一枪。阿丽莎双手抱臂,笑而不语地看着怪物,未都原已经胆大到主动研究红嫁衣,卡夫卡隔空打拳以解心头之恨。
陆钦游发现雪莉盯着那具红衣“女尸”默然不语,问道:“雪莉姐,那里怎么了?”
雪莉弯起眼角,温柔一笑,“我找到怪物的眼睛了。”
那一秒,那具“女尸”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被捏爆,诡异的黑水四处飞溅,渐渐腐蚀了大理石瓷砖,露出原本的水泥地面。这根本不是美容院,而是一间废弃的柴房。
桃花妖抱面而死,美人心毒如蛇蝎。
虚荣至上,美便腐朽。
「吊诡」化成一滩黏稠的组织液,以如此丑陋的形态残存于世。
“任务结束。”谢无奕一抬手腕,指针刚好指向零点,“欢岁节到了,恭喜各位迎来一年一度的冬假。”
一束烟花猛然炸开,他立于绚烂的天幕之下,姿态从容,眸中倒映着如蝶的火光。
陆钦游蓦然一滞,他在看她,只在看她。
“恭喜你又长大一岁,小尾巴。”
陆钦游回到集成车上时已然累出幻觉,连着两场高强度的战斗换谁都吃不消,老队员倒是还能强撑力气。卡夫卡靠着未都原的肩膀呼呼大睡,被对方嫌弃地推向另一边,卡斯特宽阔的肩膀忽然长出一颗银灰色脑袋。
阿丽莎靠在雪莉的肩头,两人低声说笑。陆钦游的目光透过她们向谢无奕望去,自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殊不知对方早就察觉。
十分钟后,集成车停在军区前,众人陆陆续续下车,阿丽莎跟雪莉手挽着手离开,未都原跟卡夫卡结伴,卡斯特想约谢无奕喝酒,被拒绝后打算找个健身房练背。
陆钦游下车,发现谢无奕还站在那里,似乎是在等人。
“队长?”
他有所察觉地转过头来,双手抱臂,问道:“陆钦游,我真的好奇你的眼睛平时都在看些什么。”
她心虚地低下头去,默默走向谢无奕身边。天色已晚,两人一起向前走去,他们的住址并不顺路,谢无奕不放心她一个人走夜路,于是陪她一起。
“对不起,队长。”她知道谢无奕在秋后算账,主动认错。
谢无奕叹了口气:“骗骗智商低下的怪物倒还好,如果遇到高等级怪物,这种骗术绝对会激怒它,你知不知道?”
骗术?她抬眸,正对上那张稍显疲惫而微微发白的脸,在朦胧的月光下如盈盈白玉。那张唇开开合合,舌尖舔过,留下一道亮晶晶的冷雾。
“陆钦游,我不管你怎么想的,下次绝不能这么做。”他不耐烦地攒起眉头,“你听见了吗?我在跟你……”
“队长,”她将目光从那双唇缓缓移至他的双眸,“我没在说谎。”
“什么?”
她没有再将话重复一遍,而是垂下头去,乖顺地回答:“我保证下次再也不会乱来。”毕竟,她要是敢再多说一句就会被他押着去做认知功能测试。
谢无奕哼一声,将头转向一边,“这还差不多。”
她看着他,如海的眼睛,竟比天空更接近仁慈。看得久了,眼前竟会泛起噪点,她分不清那是介质对美的扭曲,还是她心底的骚动。
砰砰,砰砰。
她清楚地知道今夜无雨。
谢无奕想到什么忽而一笑,“小尾巴,你变得不那么听话了。”
他的眼角弯弯,像天边的月牙,又像一条剪不断理还乱的红线,柔柔地、细细地把她的心缠绕一个整圈,让她的心跳生生漏了半拍。
“从前,他们都说我捡到了一只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小白兔,”他淡淡笑道,“现在你的眼神不像兔子,像一头未开过荤的野兽。”
视线相对,思绪不在一条线上的两人却恰好对上了呼吸。
乱拿人做比喻是很危险的,陆钦游盯着他的唇瓣,如果她一头未开过荤的野兽,现在应该怎么做?
可谢无奕并未发现她的心思。
他在想,自己不知不觉养大了一只小白兔。
“我还算一个不错的家长吧。”他单手抄口袋,另一只手随步伐有规律地前后摆动,“不仅没欺负过你,还看着你变成了强大的掠食者。”
兔子啊,她的目光掺杂着晦暗不明的情愫,原来他也觉得自己像一只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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