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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搬……搬走?”阿木更懵了,这些可都是少爷每日天不亮就起来叮叮咣咣摆弄的东西!“少爷,您……您不是练得挺起劲……”
“我说搬走!”白暮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烦躁和虚弱感交织的怪异感,“现在!立刻!”
阿木不敢再多言,连忙招呼几个粗使仆役进来,七手八脚地把那些沉重的、怪模怪样的“健身”器械搬了出去。
房间里瞬间恢复了往日的雅致清幽,仿佛那些充满力量感的东西从未出现过。
看着空荡的角落,白暮云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因为他又瞥见桌上那一小摞不属于他的却在刻意模仿他的字迹的宣纸,瞬间明白这就是自己醒来时手腕酸痛的原因。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混乱和对现代滋味的莫名眷恋。
“更衣,”他对阿木吩咐道,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我要去见父亲。”
他需要回到原点。回到那个温润、安静、懂事的白暮云。陪父亲看书、习字,在墨香和书页的沙沙声中,找回那个被替换、被搅乱、几乎迷失的自己。
“啊?少爷……您又忘了?您昨日才被老爷罚禁足三日呢!”阿木见状忙提醒。
“什么???禁足……三日?”白暮云长这么大还从未被父亲罚过。
阿木解释:“是啊,原本老爷说罚抄家训十遍,是您自己说手腕受伤无法提笔,这才换了闭门思过三日……”他顾不得向阿木深究父亲惩罚自己的原因,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去。
“少爷……”阿木的呼唤被白暮云甩在了身后。
书房里,沉水香静静燃烧,散发着宁神的淡雅气息。白昭正埋首于一堆盐务账册中,眉头微锁。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门口走进来的白暮云。
“父亲。”白暮云走到书案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久违的怯意和依赖。
白昭放下笔,仔细地打量着儿子。那眼神里的复杂变化没有逃过他的眼睛。“暮云?为父罚你闭门思过,你怎么出来了?”
白暮云目光落在书案上摊开的一本帐册上,忙解释:“孩儿……昨夜提笔,发现手腕的伤已无碍,今日想陪在父亲身旁,罚抄家训。”
他轻声说,见父亲不语,白暮云连忙移到边桌前坐下,拿起旁边一支闲置的紫毫笔,沾了墨,在铺开的宣纸上,开始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默写起家训。
白昭看着他认真专注的侧脸,看着他笔下那熟悉的、秀气的字迹,心中疑窦丛生。昨日还说手腕受伤免去了罚抄,今日又自请罚抄。前些日子的锋芒毕露、顶撞嫡母、弄那些古怪器械的“暮云”,与眼前这个沉静温顺、仿佛又回到从前模样的暮云判若两人!
难道那次坠马,不仅让他性情大变了一段时间,如今是记忆恢复了?又变回了原来的暮云?
白昭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露声色。他拿起自己看的账册,状似无意地翻了一页,沉声道:“既如此,那闭门思过便免了吧。”书房里只剩下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一种微妙而复杂的安静在父子间流淌。
午后的阳光穿过庭院里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白暮云十遍家训已默写完毕,此刻跟在父亲白昭身后,缓缓步出书房。
这本该是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园景,可此刻落入眼中,却处处透着一种被“入侵”过的陌生感。
原本沿墙根种植的几丛娇弱名贵的兰草,被粗暴地移走了,换成了几株枝干虬结、叶片厚实的灌木。园子角落那棵他最喜欢的、春日会开满粉色花朵的桃树,一根粗壮的侧枝被齐根砍断了!断口处还露着新鲜的木质,据阿木所述是因为许皓月嫌它碍事,挡了他“晨练”的路线。
那个占据了他身体的家伙!不仅改造了他的房间,连他心爱的园子也未能幸免!一股混杂着愤怒、心痛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手。
白昭似乎并未察觉儿子的异样,他负手走在前面,步履沉稳,父子二人就这样沉默地沿着小径走着,只有脚步声在青石板上轻轻回响。
“盐务上的事,今年比往年更棘手些。”白昭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带着处理公务后的疲惫,“河道淤塞,漕运不畅,几处盐场的产出也受了影响。朝廷的定额却丝毫未减。”
白暮云微微一怔。盐务?这是他只在书中读过却从未真正接触过的领域。在樊家那一个月,他倒是从“浏览器”里看到过关于古代盐铁专营的只言片语,知道这是朝廷命脉,油水丰厚却也风险巨大。
他斟酌着,小心翼翼地开口:“父亲……辛劳了。可是需加征赋税?或是……另辟蹊径?”他这回答,带着对父亲的关心,又隐含着一丝试探性的询问,显得比从前那个只知读书、不问世事的病弱少爷多了一分若有似无的敏锐?
白昭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目看了白暮云一眼。加征赋税?另辟蹊径?这可不是从前那个暮云会关心、甚至能问出来的话。
“赋税岂能轻易加征?徒增民怨罢了。”白昭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至于‘蹊径’……暮云,你可知,盐之一道,水深浪急,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白暮云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声音放得更低更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孩儿、孩儿愚钝,只是见父亲忧心,妄自揣测……父亲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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