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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晓旸一般下午四点半就会离开公司,作为特助,庄意差不多五点就没什麽事了。
今天也一样,四点三十五分,姜晓旸站起来离开了办公桌,走出办公室看到庄意的办公桌上堆着几摞档案资料,电脑屏幕後面的人微微皱着眉,像在为什麽事发愁。
“我先走了小庄,没事你也下班吧。”姜晓旸说着,往档案上面瞄了一眼,果然是旧厂改造项目涉及的资料。
庄意站起来冲姜晓旸点头说再见,脸上的愁容已经不见了,出乎姜晓旸意料的得体礼貌。
一直走到办公区尽头,姜晓旸又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庄意正把西装外套脱掉,重新坐回去。
在湖一做了几十年的人力,姜晓旸从路广厦创业不久便进入公司了,到如今已经是公司屈指可数的老人,姜晓旸熟悉湖一全部的人员变革。
所以貌似胡闹地聘用庄意,实际上是他深思熟虑过後的动作。
路淼接任CEO四年多,从最开始的不完全受信任到现在坐稳位置,除了路广厦的全力支持,也少不了他自己的本事和努力。之後路潭也进入核心技术层,新一代的格局在摇摇晃晃中也算建设了起来。
但路桥进入公司後,却没形成更稳固的架构,与大哥完全不同的行事作风,让偌大的企业中必然没法完全消除的“帮派之争”有了死灰复燃的苗头。
一边是坚定支持路淼的传统派,在他们眼中,路淼很好地继承了路广厦以人为本的经商理念,更看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扶持,这是湖一一直以来因为为傲的理念。
而路桥,他被革新派所赞扬,他也像是一个被数字和计算堆砌起来的人,或者说机器,毋庸置疑,开公司不是做慈善,更高的利润才是勋章。
尽管路桥多次表示过,他对他哥的位置并无兴趣,路广厦也表态相信他的说法,可是一年多来,两派纷争已经对公司産生了一些不利的影响,而路桥,没有任何一次表示过主动的退让,他和路淼在各自支持者眼里,完全是势均力敌可以一争高下。
如今旧厂改造,不过是又一次不可避免的“理念”冲突,本就是两边都有道理,作为元老姜晓旸只能保持中立,抓了庄意这麽个人力小白在中间做一下缓冲。
倒也不是随意抓的,太傻的傀儡也是祸害。
庄意这个倒霉蛋是姜晓旸特意在研发招聘的简历中挑选的,他要的是一个真的有可能保持中立的人。刚从国外回来对国内形势了解不多,做过技术研发,背调显示家里有点小生意不缺钱的庄意,是最合适的人选。
现在看,庄意或许还有一些责任心,算是意外之喜了。
加班翻资料到将近九点,管应祺来电话,说帮庄意找好了房子,明天就可以入住。
“好我请你吃饭。”庄意看了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很晚了,“啊今天有点晚了,那明天?”
“我吃过了,你这个点儿还没吃饭?”
庄意叹了口气:“别提了,我这计划还没开始,先给湖一当上牛马了。”
“你不是说,你就混几个月吗?”管应祺了解庄意,心里知道肯定是庄意主动要做这牛马的。
“一言难尽,那你吃过了,就明天见面再说吧。”庄意说着关了电脑。
把桌上的资料收进档案室,又关了灯,庄意把桌上的领带塞进外套,准备下班。
电梯来得很快,从上面下来的,随着“叮”的一声响电梯门打开,庄意被站在电梯里面的路桥吓了一跳。
“才下班啊路总。”庄意硬着头皮踏进电梯。
“嗯,重新整理了一下旧厂改造的项目资料。”路桥冷淡地回答,“庄总也是为这个加班的吧。”
庄意侧头看了路桥一眼,想通过表情来分辨一下路桥阴阳怪气的成分有多少,但他先注意到了路桥依旧西装革履的端正样子,默默擡手把自己领口已经解开的衬衫扣子重新系上了。
“周一下午如果有空,我想和你聊一下。”路桥忽然发出了谈话邀约,“我想今天会上说的还是有些浅,你提到的那几个方面,我周末也会再完善一下相关数据。”
从路桥的表情实在看不出什麽,他好像只是单纯地陈述事实。
庄意有些担忧,姜晓旸让自己挡在前面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不就是他自己不想站队,他们自己人都不愿意做的选择,自己闯进去能有好果子吃吗?
辞职,赶紧辞职最好。
“我们就事论事只用数据说话,你不用多想。”路桥像是看穿了庄意的担忧,“我也明白姜伯伯让你负责这个项目的原因,但依他的性格,我想他依然会给你足够的自主权,所以我会尽力说服你相信,旧厂改革就是长痛不如短痛的事情。”
庄意在路桥直白的“安抚”下忽然忍不住笑了。
路桥终于有了明显的表情,和会议上有些相似的,对庄意的不解和一丝反感:“你笑什麽?”
电梯在一层停下了,庄意瞥了一眼还亮着的B2层的摁钮,想路桥大概是要去停车场,于是点头迈出了电梯。
比第一次见面时从电梯分开始要从容许多,庄意侧身冲路桥微微点头:“周一见路总。”
路桥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对庄意的印象。
白天听财务部的两个年轻实习生整理会议室时闲聊,一个说早上在楼下的咖啡厅遇到庄意,庄意排在前面,帮她付了咖啡钱,另一个也附和着,说庄意长得帅气,人也温柔,每次下楼遇见都让人心情很好。
这样的评价让路桥对庄意的印象并不好,公司里常有这种对年轻女生轻佻的男职员,路桥很不喜欢。
但几次和庄意的直接接触,这人好像又没有那麽讨厌,很有边界感,工作也算认真,当然这份认真现在来看对路桥算不上好事。
开车从地下停车场出来,绕行到湖一大厦前的主路,路桥又看到庄意,他站在路边低头看着手机,西装搭在肩膀上,头发也骤起的晚风吹乱。
很快他把手机收起来,加快脚步过了人行道。路桥前面的红灯也转绿了。
路家三个孩子都很早就都从路宅搬出去自己住了,路桥住得离公司最近,绿都名邸1号,开车只需要十五分钟。
到家不到九点半,门一开门前的小灯就亮了,趴在脚凳上的质数立刻竖起了尾巴,路桥把车钥匙和电脑包放下伸出手去,质数配合着叫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然後跳下脚凳找自己的窝去了。
路桥打开冰箱拿出一袋小馄饨,烧热水的功夫他倒了半杯酒走到窗边,他住在顶层,又是1号楼,整个社区一览无遗。
楼下花园的树枝似乎白天修剪过,没有前两天看着狰狞了。
树荫下的橡胶跑道看得也清楚些,有三三两两夜跑的人。
今天是上弦月,挺好看的。
斜对面的三号楼,有一层常年黑着灯,现在却灯火通明,离着不近只能隐约看到人影,像是在做打扫。
质数又叫了一声,路桥便收回了视线,转身回到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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