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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准从书页上抬起眼。先是望了一眼书店里那个被特意区分开来,摆放着所有寇俊艾著作的精致小书架。上面纤尘不染,与其他书架随意的摆放都截然不同。
他唇角向上弯了一下。
看到他笑,南宫爷爷嗑瓜子的动作一顿,狐疑地问:“哎?你笑什么?”
陈准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封面上那个烫金的字,抬眼看向南宫爷爷,目光沉静。
“爷爷,”他说,“如果文字本身真的冰冷,就不会被人珍而重之,独自给它守一个完整的角落了。”
南宫爷爷嗑瓜子的手停下了,眼睛深深地看了陈准一眼。静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秒,老爷子忽然开口:
“小子,你姓陈?”
陈准迎着他的目光,点点头:“是。”
南宫爷爷脸上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像是彻底确认了什么,收回目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
重新抓起一把瓜子,靠在藤椅里不说话了。
夏桑安在一旁,虽然完全没明白这简短的问答是什么意思,却感觉到这气氛有些微妙。赶紧凑过去,伸手给爷爷捏着肩膀:“爷爷,我们还没吃饭呢,肚子都饿扁了。”
他撒着娇,“我想吃您做的沙葱炒肉了,想了好久馋死我了。”
南宫爷爷被他晃得身子微摇,嘴上不饶人:“我就知道!一来就是蹭吃蹭喝的!”
话是这么说,他眼底却没有一点儿责备,站起身,背着手慢悠悠地朝后间的小厨房走去。
一看就是早就准备好的。夏桑安心里一暖,立刻扭头对陈准说:“哥,你先坐着看会儿书,我去帮爷爷打下手,很快就好!”
看他站起身想跟着,夏桑安忙把人按了回去:“不用不用!你来岚西是客人,等着吃就行。”
说完,他便脚步轻快地钻进了厨房。
窄小的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流水声和切菜的动静。夏桑安坐着小木凳,低头洗着沙葱,嘴里的吐槽还是没忍住。
“我说爷爷,这小凳子腿儿都瘸了,怎么不新买一个?”
“你懂什么。”爷爷手里笃笃地切着肉,瞪他:“这可是老木头做的,都快和我一样大岁数了,买新的?谁还坐它?那它不就是真的老的没用了吗?”
夏桑安手上动作一顿,轻声应着:“嗯,好,不老,这凳子和爷爷您都不老。”
水声哗哗,沉默了片刻。
“爷爷……”他洗菜的手停了下来,看着这片被烟火熏得温暖的空间,声音更轻了,“这个小书店,必须要开好久好久。”
南宫爷爷手里的动作没停,声音混在刀刃剁菜板的动静里,“我就说你这傻劲儿没变。书店能开多久?现在的人啊,没心思看书,顶多就是来转一圈,翻两下,和我这老头子打打招呼,就走人了。”
“我看啊,陈准也看,”夏桑安仰起头,目光透过墙顶那扇小窗,望向外面的一方天空,“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喜欢看书的。”
他又说,“爷爷,这窗户外,明年春天也能看到紫丁香吧?”
“花年年都会开的。”爷爷把切好的肉放进碗里腌上,扭头看他。
“怎么还没洗完?偷懒儿呢?”
“洗完了……”夏桑安扶着膝盖起身,把洗好的菜递过去,望着老人的侧脸有些出神。
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爷爷忽然用沾着面粉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他的额头。
“臭小子,”老爷子哼了一声,视线顺着看向那扇窗户,看向了很远的地方。
“你刚来我那老书店的时候,就在那石阶下边儿哭,半大不小个人,瘦得跟个豆芽菜似的,淋个浸湿还敢冲我呲牙。”
“敢呲牙你倒是进来躲躲雨啊?偏不!就跟那石阶较劲,好像我能出去请你似的。”爷爷转身酸菜缸子里捞酸菜,“有那胆子和我这老头子斗嘴,没胆子进来跟人要快干布擦擦!”
夏桑安抿了抿嘴,心里发涩:“我那时候也不懂事儿嘛……爷爷心善,我知道。”
“哼!现在知道我心善了?”爷爷回头撇了他一眼,刀背把酸菜棒子拍得啪啪响,“后来胆儿哪来的?啊?抱着一摞捡来的破瓶子罐子,咣当一声就往我门口一墩,说要卖瓶子让我多进几本漫画?倔得跟头小牛犊子似的!”
“你爷爷我,怎么说也是个读书人!”
老爷子声音拔高,手里的刀剁得案板笃笃响,“你让我老大一把岁数的,顶着张老脸去废品站卖瓶子?就为了给你换那几本小人书?像话吗!”
夏桑安憋着笑,赶紧顺毛:“不像话,太不像话了!但……后来书店门口不就真有了嘛,那些漫画。爷爷您最好了。”
“少来这套!”爷爷嘴上骂着,嘴角却带着笑。停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睛盯住他。
“现在倒是真长大了,翅膀也硬了?都敢跟我软磨硬泡,把你寇爷爷那本手稿都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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