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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洪领悟了这利害关系,当即换了一脸客气,冲铁柱拱了拱手:“军爷莫怒,误会误会,我们只是来与乡君打个招呼的,这就走。”
陆菀枝听笑了。
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要说能屈能伸,还是她赵家厉害。
铁柱刀都快拔出来了,她很是想顺势出口气,可如此一来岂不给铁柱惹麻烦,当下便只冷冰冰接了一句:“招呼已经打过了。二位,慢走不送。”
赵洪最后再将她打量一番,颇感可惜地与她笑道:“乡君,咱们来日方长。”
轻浮的眼神依然令人浑身不适。
赵家一行人急匆匆地这就离去,生怕慢了一点。只是,赵柔菲又怎会服气,拐下楼梯的那一瞬向她投来了一抹阴恻恻的眼神,嘴唇微动,似乎对她说了三个字——“走着瞧”。
陆菀枝看在眼里,却混不在意。一则已是看习惯,二则她现在眼里只有故交。
她欢喜地招呼铁柱来坐:“来,咱们这边坐下说。”
“好嘞,嘿。”
两人进得隔间,对坐下去。陆菀枝只让晴思在旁伺候,令画屏领着另外两个将士去底楼大堂另开一桌,好生款待。
从二楼瞧下去,可见赵家的马车已渐渐驶远,刚才的事算是告一段落。
可以好好叙旧了。
铁柱饮罢她斟来的酒,憨笑着:“好喝!咱们在边关可没这么好的东西尝。”
陆菀枝便又为他满上一杯:“你如今大小也是个将军了,这样的好酒以后多的是。”
搁下酒壶,迫不及待地追问,“我走之后,咱们大安村怎么样了?你怎的从军去了?”
多年不见,她甚是想念,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不在的时光里,大家都怎么样了。
郭铁柱又饮一杯,想起糟心事,不免叹气:“唉,不怎么样。那些豪强变本加厉地强买土地,官府根本不管。一开始还以为能沾沾你的光嘞,没想到人家还是照样欺负咱们。村儿上好多家丢了地,咱们几个好兄弟没办法才去参军,有饷银寄回去,家里才马马虎虎过得下去。”
这些年失地的百姓愈发多了,根源为何,陆菀枝多少知道些。
这其实要从十几年前说起,太后为了笼络世族豪强,默许他们兼并土地,十几年下来,以至地方折冲府征不到兵,渐渐改为招募。
与赤羯的这场仗,一开始节节败退,就是因为兵力迟迟供不上。听方才那些学子说,最后是因特许西北军联合地方豪强自行招募兵士,这战局才扭转的。
如今骠骑大将军得胜凯旋,归还兵权,但西北却还有七万牙兵驻守。
而这七万牙兵,可尽在这位大将军手上。
这里头牵扯太多,不便多聊,陆菀枝便只接着问:“都有谁参了军啊?如今可都还安好?”
铁柱:“咱们玩得好的几个差不多都去了,黄老二、丁狗子、曹四勇……”
“那他们今儿回来了吗?”
铁柱低头闷闷地喝了口酒:“狗子比我有本事,按军功封了正四品上忠武将军,留在西北统兵了。”
“那、那其他人呢?”
铁柱又闷声喝了一杯,没有接话。
陆菀枝怔了一怔,心头便了然。
这场仗打得血淋淋的,据说阵亡三十万之众,想要在刀枪箭雨中活下来,不够强壮是万万不能的。
她低叹了一声,重逢故人的喜悦在这一刻蒙上了伤感。
隔间里头静默了好一会儿。
“那你骁哥呢?”她突然想起来一个人,如是问。
卫骁是村儿里这群少年喊大哥的人,比铁柱还要高大魁梧,总不能也壮烈了吧。
陆菀枝盯着铁柱,等着他给出一个能叫人接受的回答。
铁柱他却依然喝着酒,没有吭声。
陆菀枝的心房又冷下去几分:“好了,你都不必说了。我知道了。”
那个叫卫骁的少年,一向很厉害,可惜缺了一些运气吧,终究是黄沙埋身。
虽她并不喜欢这个人总一副对她志在必得的样子,可也还是希望,她的那些旧识,那些曾经帮助过她的每一个人,都可以过得好。
心情有如沉进了水里,陆菀枝取了只干净的杯子,满满斟了一杯清酿,朝着西北的方向缓缓倾倒。
郭铁柱看着她祭酒,抿住嘴巴,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阿秀好像直接把骁哥给埋了,但是……骁哥他……唉,算了,不好解释。
铁柱赶紧转了个话题:“对了,阿秀,我改名了,单名一个‘燃’,‘熊熊燃烧’的‘燃’。韩将军亲自给我改的名,嘿,说这个字听起来威风,配我。”
陆菀枝略略回神:“‘郭燃’……好名字!”
“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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