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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建愣愣地摸着柔软枕面,忽然抬头,泪眼婆娑地问:“秦王,会杀我齐国的宗室吗?”
特使笑容不变,温和道:“陛下有令:齐国王族,愿降者保全性命与家产,愿学者可入骊山学宫,愿耕者可分田自食。刀兵,只向如后胜那般蛀害国家的罪人。”
齐王建闻言,愣愣地,又掉下泪来,但这次喃喃低语中带着一丝释然:“那便好、那便好,总算……没让我这无能之人,害得全族陪葬。”
他的哭声,不知怎么就停了。
三日后,嬴政入临淄。玄色王驾穿过繁华街市,两侧商铺林立,百姓跪伏,但无数道目光从指缝里偷偷窥视。
嬴政在一家齐缙坊老字号前停下,铺子里,华丽的齐纨堆叠如云。
“不战而屈人之兵。”嬴政对苏苏道,“善之善者。”
苏苏:“但他们眼里还有惧,有疑。”
嬴政转身,面对长街,忽然提高声音,穿透整条街:“自今日起,临淄赋税——”
“与咸阳同,三十税一。”
话音落,整条街都静了,落针可闻。许多人甚至忘了呼吸,只是呆呆地抬头。
嬴政继续:“旧齐官府、后胜一党所欠民债、所夺田产,一概由新官府核查,尽数归还或勾销。”
人群中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有人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一个跪在街边的小商人,颤抖着小声问身旁维持秩序的秦吏:“官、官爷,这话,当真?能写进律令吗?”
那秦吏挺直腰板,朗声回应,让周围人都能听见:“大王金口玉言,即刻张榜公示于各乡亭市集。有违此誓,人神共弃,律令正在刊印,不日即发。”
嬴政说出了第三条:“有愿迁往赵地、燕地等新辟郡县垦荒者,赠红薯种十石,借官牛一头,三年免赋。”
风吹过旗幡。一个跪在街边的老农,他缓缓抬起头,皱纹纵横的脸上老泪纵横,然后朝着东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儿啊,咱能活下去了啊!秦王说,咱能活下去了啊。”他哭出声来。
这个老农就像是一粒火星溅入油锅,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压抑的、试探的、不可置信的呜咽声,从街角、从店铺后、从人群深处,渐渐响起,由点及面,最终连成了一片低沉汹涌的悲喜交加的声浪。
然后,有人开始磕头,不是朝着嬴政的王驾,而是朝着脚下的土地,朝着可能有亲人亡魂的方向,朝着他们终于敢去相信的、未来的日子。
嬴政站在长街中央,玄衣被风吹动,猎猎如旗。他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情绪的崩塌与重建。
苏苏轻声道:“阿政,你刚才那句话,值十万精兵。”
“不。”嬴政望向远处巍峨的齐王宫,那里正升起大秦的玄鸟旗。
“它值一个天下归心。”
当夜,临淄旧王宫改建的行宫内。
王翦呈上最新军报:东海巡防营已接管全部海防,齐地三十七城,皆悬玄鸟旗。
“田单将军……”王翦顿了顿,“在营中设了香案,祭奠阵亡的齐军旧部与齐国。祭完后,亲手将齐军旗收纳入箱,换上了巡防营旗。他对众将言:此身已属秦,此心永念齐。往后,齐地安危,便是我等之责。”
嬴政点头:“让他祭。那是他的过去,也是他的体面。记住,对田单,要以国士待之,以边防重务委之。他要的体面与价值,寡人给足。”
“还有,”王翦压低声音,“黑冰台报,后胜余党七十六人,已在各地被捕。按陛下吩咐,其罪证、赃款数目,皆公示于市。”
“嗯。”嬴政摆手,“依法严办,以儆效尤,也安民心。下去吧。”
殿内只剩一人一球。
苏苏飘到窗前,望着临淄城渐渐重新点亮,甚至比往日更显繁密的万家灯火:“齐国的底子,真是厚。这才几天,夜市竟比咸阳西市还热闹些。”
“富庶若不能泽被庶民,便是罪。”嬴政走到她身边,并肩而立,“后胜榨干齐民膏血养出的虚胖繁华,今日,寡人砸碎了它。”
苏苏:“阿政,你这不是砸碎,是重构。你砸碎了那座用贪婪、腐败和民脂民膏垒起来的危楼,然后,用更低的税率、更清的吏治、更公平的律法作为新的基石和梁柱,在这片最肥沃的古老土地上,重新起一座更高、更稳、能让更多人安居的新城。这,才是最彻底、也最可怕的征服。”
嬴政望着窗外那无边无际的、象征着新生与活力的璀璨灯火,缓缓道:
“那么,下一座需要重构的城,该是楚国的郢都了。”
他的目光,似乎已穿透千山万水,投向了南方那片广袤、复杂而充满挑战的土地。
第125章第125章[VIP]
秦王政十年,咸阳宫正殿。
那幅巨大的地图已经换了。原先六国纷争的版图,如今只剩下南边一大块还标着楚字。韩、赵、魏、燕、齐的位置,已全部涂成玄黑,插着玄鸟旗。
嬴政站在地图前,玄衣玉冠,身后文武百官肃立。
“寡人继位十年,吞五国。”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回荡。
“今再用三年,”嬴政转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要这五国之民,皆以秦人自居。”
苏苏悬浮在他肩头,嬴政开始点名:“吕相。”
老相国吕不韦出列,躬身:“臣在。”
“即日起,你为大秦总理大臣,总揽财政、经济、外交、基建。”嬴政道,“给你一年,把燕齐经济完全并入秦国。同时,启动三纵三横国道网,咸阳到蓟城,咸阳到临淄,我要三年内通车。”
吕不韦深吸一口气:“臣,领命。”
“李斯。”
“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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