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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今日起,民之所食,即国之根基。让百姓餐餐有肉,顿顿饱饭,便是大秦最硬的道理,最重的朝纲。”
“彩。”不知谁先吼了一声。
“彩。彩。彩。”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震动了章台宫前的广场,直冲云霄。
农人泪流满面,工匠用力鼓掌,连不少贵族都被这沸腾的民意和君王罕见的直白宣言所震撼。
嬴政抬手压下欢呼,内侍展开早已备好的诏书,高声宣读给众人听。
诏书详细规定了新法养殖的鼓励政策、防疫要求、收购标准。而最后一条,让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平民出身者,屏住了呼吸:
“……凡民间蓄养牲畜,达标杰出者,赐爵赏金之外,其家中子弟,可优先入骊山学宫畜产科旁听修习,优异者,可转为正式生徒,授官身。”
知识。上升通道。与农业挂钩。
这一笔,如同画龙点睛,将养猪封爵从单纯的物质激励,拔高到了改变命运的可能。无数道炽热的目光,投向了骊山的方向。
第90章第90章[VIP]
骊山纺织工坊的后院,堆成了小山。
不是布匹,是羊毛。刚从北地郡运来的原毛,沾着草屑、尘土和油脂,在秋风里散发着一股腥膻气。
阿房围着羊毛山转了三天,试遍了能想到的所有法子。
棒捶、手撕、弹棉弓……甚至请来了陇西的老毡匠。结果都一样:羊毛去不净油污,稍一晾晒就板结,根本梳不出能纺线的长纤维。
“令君,实在没法子。”工头老徐摊开手,掌心是几缕黄黑交杂、硬如毡片的毛团,“这玩意儿,做毡毯压实了还行,要纺线织布,真的没听说过。”
工坊里一片愁云。大王传过话,北地蒙恬将军那边,等着要能御寒的新东西。可这第一步,就被卡死了。
阿房盯着那堆羊毛,眉头紧锁。她知道棉种珍贵,推广需时,远水解不了近渴。羊毛易得,却困在了这最原始的环节。
羊毛山旁,阿房面前此刻还站着两人,面色铁青的少府军需官,以及风尘仆仆、腰间佩着北军令牌的信使。
“令君,北地已下第一场雪。”军需官声音压着火,将一卷牍板重重放在旁边的木桌上,“冻伤报牒今晨又添三捆,大王亲自过问御寒新物,您这儿,还是一堆腥膻烂毛?”
信使更直接,抱拳道:“蒙将军让末将问,若十日内仍无切实进展,他便只能按旧例,再向陇西、北地民间加征皮裘,哪怕激起民怨,也强过让士卒冻毙于哨位。”
工坊内鸦雀无声,连老徐都低下头。
阿房指尖掐进掌心,刺痛让她维持着清醒。她知道加征皮裘意味着什么,那是先王时代就屡屡激起边民暴乱的恶政,骂名会像山一样压垮刚刚起步的纺织司,更会玷污大王以工代征的新政声誉。
她盯着那堆曾被寄予厚望、此刻却如诅咒般的烂毛,抿嘴道:“三日。”
军需官和信使都一愣。
“再给我三日。”阿房抬起眼,目光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若仍无解,我阿房,自去章台宫前,向大王、向北军将士请罪,革职、问斩,绝无怨言。”
又枯坐了一夜,对着油灯下依旧毫无进展的羊毛样品,阿房终于站起身。
“备车。”她对蕙说,“我要进宫,面见大王。”
阿房盯着那堆曾被寄予厚望、此刻却如诅咒般的羊毛山,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转身对蕙说:“备车,我要进宫。”
蕙一愣:“令君,现在?天都快亮了。”
阿房打断她,她的声音带着疲惫与脆弱:“蕙,你知道吗,我怕的不是掉脑袋,也不怕革职问斩。”
她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轻声喃喃道:“我怕的是,我若真的倒下了,这刚刚见起色的纺织司,坊里坊外千万织妇的指望,还有北境将士眼巴巴盼着的这点暖意,会不会就此散了,冷了,再也聚不起来了?”
蕙怔住,眼圈蓦地红了。
“所以,我必须去。”阿房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这不是去求援,是去托付。有些担子,我一个人扛不住了。”
不是她不想自己解决,而是她清楚,有些问题,需要那位总能带来奇迹的苏先生点拨,才解得开。而能请动苏先生的,唯有大王。
章台宫偏殿。
嬴政听完阿房的禀报,目光落在她带来的那团板结的羊毛上。
“所以,是卡在了去油和梳理?”他问。
“是。”阿房躬身,“去不净油脂,便无法顺畅梳理;梳不出长纤维,便无法纺线。臣等愚钝,试遍诸法,皆不得其门。”
嬴政微微颔首,看向肩头静静悬浮的光球:“苏苏,此事你有何看法?”
苏苏的光球欢快地跳动了两下:“碱洗?不不,阿房,思路打开,你们有没有那种特别滑腻的泥土?或者——”
光球闪烁,投影出一个石头入水画面:“烧石头(石灰)泡水?那个碱性更霸道。”
嬴政挑眉:“石灰?修陵浸骨、处理尸身之用?”
“对,就是它。”苏苏光球转了个圈,“浓度调好,煮羊毛去油一流。不过煮完记得用酸,呃,用淘米水或淡醋过一遍,中和掉,不然纤维就脆了,一扯就断。”
阿房眼眸微亮。
苏苏继续,光影变幻,显示出几个高速旋转、布满尖锐凸起的滚筒相互咬合的动态示意:“至于梳理,为什么一定要梳?为什么不能是打?拉?撕?”
那影像充满了一种蛮横的力量感:“看,让羊毛在这些牙齿里被疯狂拉扯、撕开,杂质和短绒被打掉,剩下的长纤维自然就顺了,这叫暴力梳理法。”
阿房看着那充满攻击性的机械动态,瞳孔骤缩。她常年与柔顺的丝麻打交道,思维早已被轻柔、顺滑束缚,何曾想过暴力也能成为纺织的核心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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